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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並沒有，韓青松一樣聽得腦仁疼，只不過他向來表情冷漠讓人摸不著底細而已。\n
這時候隔壁會議室裡傳來陣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快的笑聲，一下子吸引他的注意力，他默默地猜測現在講話的是他媳婦兒。\n
她的稿子他看過，以他的文化水平來看，那是相當不錯的。讓他奇怪的是，那上面有一些頗有文化的詞語卻被她劃掉，換上俗語俚語，想來是為讓鄉下gān部們更好理解。\n
他腦子開小差，就想起前年他幫縫被子教她唸書的事兒，沒想到短短兩年時間，她進步神速，把大家都遠遠拋在後頭。\n
他覺得自己也應該多看書。\n
其實他一直沒停下學習的腳步，看書、看報都不斷，只是沒上過學，入伍以後自學的，基礎不夠紮實，有些略深奧的東西學起來吃力。\n
看來，他得跟媳婦兒學學才行，她學得就很輕鬆。\n
他腦子裡胡思亂想著，表情卻越發冷肅端正，一派凜然正氣，很能配合會議的議題。\n
李副局一直在悄悄打量他，暗道這土包子還真有點意思，能這麼一兩個小時坐著不動，屁股可真沉！\n
終於輪到韓青松講話，李副局看韓青松沒有要說話的意思，拍了拍他的手臂，“韓副局，輪到你了。”\n
韓青松這才緩緩起身，看了看會議室的掛鐘，此時已經接近十一點半，在座的諸位臉上的笑容已經麻木卻硬撐著一個勁地笑，真累。\n
韓青松：“我提議，先休息吃飯。”\n
反正下午他也不會佔用大家超過兩分鐘的時間。\n
那邊秦主任和老局長立刻面帶笑容地jiāo換了一個神色，紛紛同意歇息吃飯，下午繼續，他們率先離開。\n
韓青松離開會議室，大步朝著隔壁走去，果然就見林嵐站在前面講話呢。雖然她的語言儘量貼近當下，可表情動作卻還是比較另類。\n
其他gān部講話動輒昂首挺胸、摩拳擦掌，說到地富反壞右就咬牙切齒一臉正氣凜然，整個人侵略感足足的跟樣板戲裡演的一樣。\n
她站在那裡，反而更像一個給學生們講課的老師，妙語連珠，時不時地就引發一陣掌聲和笑聲。\n
韓青松就放鬆自己靠在走廊的窗臺上，透過會議室小方格塊的玻璃窗看她。有兩塊玻璃破了把她的身影給割裂開，他微微蹙眉移動兩步，換一塊完整的玻璃，這樣她的臉就能生動完整地映在他眼前。\n
她講話的時候神采飛揚，氣質溫潤，讓他看得移不開視線。\n
這時候李副局和高副局一起出來，兩人和和氣氣說說笑笑的，彷彿一點齷蹉都沒有似的。\n
他們一下子就看到走廊的韓青松，他靠在窗臺上大長腿一條微曲一條伸直，不知道看甚麼看得微眯著眼。陽光灑了他一身，看起來俊朗又溫和，一點也不像那個冷漠無情的韓副局。\n
“喲，韓副局，在這裡gān嘛呢？”李副局好奇地問。\n
高副局卻扭頭看向玻璃窗裡面，正好看到臺上說話的林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n
視線被擋住，韓青松有些不慡，濃眉就皺起來，又恢復了討人嫌的表情。\n
“走吧，一起去吃飯，每次都找不到你。”李副局很親切地拍拍他的肩膀，“去食堂。”\n
韓青松沒動：“兩位先去，我等人。”\n
高副局又看了一眼那漂亮的女gān事，突然明白過來，“喔，怪道小張說韓局帶著一個漂亮女gān部來開會呢，還問是不是文工團的呢。”\n
林嵐雖然和韓青松來過幾次，可高衛東沒碰到過兩人同框，這還是第一次。\n
李副局也探頭去看，“這是哪裡來的女gān事？挺俊俏的！”\n
韓青松蹙眉，“那是我、媳婦兒！”\n
李副局聽他qiáng調我字，笑道：“原來是韓局的愛人同志，韓局長好福氣吶。”他看向高副局，“要不咱們等等？”\n
韓青松：“兩位先忙。”旗幟鮮明地拒絕了一起吃飯。\n
李副局也不惱，反正韓青松也沒對高衛東近乎，這就沒啥，他怕自己走了高衛東會和韓青松說甚麼，就招呼高衛東也一起離開。\n
高副局自然知道他那點心思，近來因為某些事兩人關係有所緩和，也就假模假式地一起說笑著離去。\n
這時候林嵐他們散會，她卻被幾個領導絆著說話，一時間出不來。\n
好不容易等領導走了，又有其他公社、大隊的宣傳gān事找她說話，有表達敬佩之情的，有不服氣要挑釁辯論一二的，有單純想jiāo流的……林嵐應付了幾次沒脫身，還是被人攔著說話。\n
她也看到韓青松在外面等呢，就想早點出去，“各位同志，咱們下午再聊，下午還有座談會呢。”\n
下午就是gān事們的jiāo流會，那時候可以暢所欲言。\n
有幾個男gān事要和她更近距離jiāo流，他們聽她說話很有文化，尋思可能是甚麼學校畢業的，想問問看，也許是校友呢。\n
其中一個男gān事朝著林嵐伸手，笑道：“林嵐同志，我叫祁鳳波，是嘉山大隊的……哎，請問你是？”\n
祁鳳波驚訝地看著橫插進來的男人，高大威武，面色冷肅，一看就不好打jiāo道，尤其還是軍人！\n
他立刻把手縮回去。\n
韓青松面無表情：“諸位不好意思，林嵐同志日常學習工作非常辛苦，落下貧血的毛病。今天出門早沒來得及吃飯，我們要先去吃飯。”說著他一手扶著林嵐的胳膊，一手搭在她的後腰上，將她護在自己的懷裡一副不許別人碰觸的姿態。\n
林嵐：“……”昨天晚上包的蘿蔔肉渣大包子，一早上我吃了三個，路上還啃了一根huáng瓜兩個西紅柿……\n
她跟gān事們歉意地笑笑，很配合又心虛地捂上自己的胃部，跟剛才jīng力充沛長篇大論的演講者判若兩人。\n
“哎呀，林嵐同志太敬業了，看！小臉都餓白了呢。”立刻就有人發現林嵐的虛弱。\n
“可不是咋的，嘴唇都沒血色了，快去吃飯吧。”\n
“真是我們的榜樣，要和林嵐同志學習！”\n
唇紅齒白、臉頰白淨的林嵐同志，心虛地微微低著頭，任由韓青松握著手臂扶著腰離開會議室。\n
她低聲道：“三哥，過分了啊。”\n
韓青松關切道：“暈不暈？要不要抱你？”\n
林嵐：“！！！”她哀怨地看著韓青松：“三哥，你學壞了。”他居然開玩笑嚇唬她。隨即她意識到他沒開玩笑，他真地想抱著她走一圈！嚇得林嵐趕緊“很虛弱”地靠在他臂彎裡。\n
路上遇到熟人跟韓青松打招呼，他還會停下來寒暄兩句，介紹一下自己媳婦兒。其實有些人之前已經見過的。\n
之後，他就領著林嵐去食堂吃飯。\n
那兩人背後嘀咕：“韓局長是不是怕老婆？”\n
“嗯？你咋知道？”\n
“平時咱們和他打招呼，他拉著臉多嚇人啊，今天和他媳婦兒一起，他就和顏悅色的，都要笑起來了。”\n
“哎呀你說得那麼嚇人呢？韓局長還會笑？你怕不是癔症了。”\n
聽那兩人嘀咕，林嵐實在忍不住，捂著嘴就笑起來。\n
韓青松面不改色，扶著林嵐進了食堂。\n
食堂現在對林嵐客氣得很，打飯的師傅拿著長柄大勺子，在大盆裡一下一下準確地挑著最肥的大肉，足足挑了一大勺子，砰就扣在林嵐的飯盒裡。\n
林嵐：“…………”全是肥的，師傅，我、我想要瘦的！\n
可惜這時候人以肥肉為香，對她好就給她大肥肉。林嵐還得發自肺腑地致謝。\n
有個婦女抓了一大把紅棗給林嵐，笑得非常溫和，“林gān事，補補血。”\n
林嵐：“……謝謝你。”\n
吃飯的時候不斷地有人來關心她，甚至還有人送了她一個煮jī蛋……\n
林嵐：“……三哥，真是謝謝你。”\n
其實這時候大家吃食都不豐富，不少人都捱餓呢，或多或少都有貧血的毛病，哪裡就她特殊？還不是那種場合以及韓青松的面子？革委會宣傳部的gān事們自然樂得奉承她，之前就喜歡她演講的公社大隊宣傳人員也就不遺餘力表達敬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