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對他們挺同情且友好,可遲豐收讓他挺生氣。這會兒見遲豐收受到懲罰,知青們也開始勤快起來,笑了笑就告辭。\n
娘說得對啊,沒有懶人笨人,只有自私的人。人多難免自私,誰也不想動手,所以假託不會,只等著憋不住的人帶頭gān。他故意讓大隊長把糧食收上去按頓發,把這些知青們餓一餓,他們立刻就勤快起來呢。\n
做飯有甚麼難的?只有不想做的,沒有學不會的嘛。\n
還有那個遲豐收,一副自己是革命鬥士的架勢,裝甚麼大尾巴láng。餓兩頓,不用三頓,保管把尾巴夾得好好的。\n
飢餓是最大的懲罰,這是韓永芳教他的。村裡那些刺頭,當初嗷嗷嗷叫著要掀翻舊社會把山咀村建設成革命的大隊,結果被他給關起來餓幾天,一個個服服帖帖的。\n
沒有那個頭腦,只有那個野心是沒用的。哪怕有點腦子,沒有那個毅力,也是沒用的。\n
二旺滿意地回家,把遲豐收的情況告訴大哥。\n
大旺哼了一聲,“我還真懶得揍他呢。”\n
三旺聽見,跑過來湊熱鬧,“大哥二哥,你們說甚麼悄悄話?”\n
大旺:“沒甚麼。”\n
二旺:“晚上要不要去看熱鬧?”\n
小旺聽見說看熱鬧,立刻跑過來,“甚麼熱鬧?我也要去看。”\n
二旺噓了一聲,示意不要讓爹孃知道他們搞小動作。\n
三旺和小旺立刻捂著嘴。\n
林嵐在屋裡和韓青松說話呢,吃飯前那會兒韓永芳過來坐了坐,叮囑韓青松好好操練,狠狠磨知青的性子,鍛鍊一下意志。兩人正在說這事兒呢,她聽著孩子們在外面嘀嘀咕咕的,就趴窗戶上看看。\n
“三哥,孩子們神神秘秘gān嘛呢?”\n
麥穗正在看書呢,她笑道:“娘,我估摸二弟要給遲知青個教訓呢。”\n
林嵐驚訝道:“二旺要去打人家?他不喜歡打架呀。”按照她對兒子的瞭解,二旺是絕對不會打架的。不過,還有大旺啊,二旺不會忽悠大旺打架。\n
麥穗:“娘,不會的,二弟有數的,他可怕我爹的小鞭子呢。”\n
大哥和三旺捱揍之後,二旺還跟她說晚上做噩夢挨鞭子呢。\n
林嵐看向韓青松,笑道:“三哥,咱家二哥和大哥小三哥不一樣,不會亂來的,咱們不能隨便打哈,萬一遇到甚麼事情得聽孩子說。”\n
韓青松看她一眼,“好。”\n
沒有原則性大錯誤,他本來也不打孩子,甚至管都很少管,基本都是她在管。\n
林嵐朝著窗外道:“二哥啊,我今天瞅著遲知青被打得不輕,你們就別搭理他了啊,大老遠離了爹孃,也怪可憐的。”\n
雖然上午那會兒她都想抽那個遲豐收,可畢竟沒有利益關係,趕出家門也影響不到自己,林嵐自然不生閒氣。\n
韓青松卻道:“十六七歲,該懂點道理,不必管他們。”\n
林嵐詫異地看他,三哥這是支援孩子們搞小動作啊。\n
她笑著撓撓韓青松的手背,“三哥你怎麼這麼可愛呢。哈哈。”\n
韓青松臉上浮起一抹紅暈,看了她一眼低頭喝水。\n
麥穗用書擋著臉偷偷地笑,“娘,你和爹說話,我去。”\n
她跑去東間。\n
很快樊笑幾個從大隊回來休息,因為遲豐收的事兒,他們幾個都不熱衷說話,尤其遲敏又擔心又生氣的。\n
只有趙明傑回來就找大旺幾個,卻沒找到,問麥穗,麥穗說他們可能去洗澡了,讓他先睡就行。\n
麥穗悄悄問問樊笑吃飯了沒。\n
樊笑拉著她躲在院子裡嘀嘀咕咕,告訴她晚飯知青點的事兒,“遲豐收中午給我們把糧食弄翻大家都抵制他,晚上也沒他的飯。燉了一大鍋南瓜土豆,我們八個人吃了個jīng光。遲敏都沒敢分他一口。”\n
遲敏當然不敢,她本來就生遲豐收的氣,而且大家敵視他,如果自己幫他那不是要和72班對立?她自然沒那麼傻。\n
麥穗揶揄她,“知青點的飯也很香,對。”\n
樊笑有些不好意思,“飢餓真是最好的食物,你說怎麼那麼怪,我中午吃得飽飽的,結果晚上就餓得兩眼發昏,從來沒這麼餓過。”\n
麥穗笑起來,“樊姐姐,你下午gān活了啊,不gān活的時候吃點就飽,gān活兒的話吃兩倍還餓。”\n
樊笑嘆了口氣,“勞動鍛鍊人啊。”\n
麥穗拍拍她,“關鍵是明天早上,加油啊!”\n
樊笑:“…………”明早還要加大力度,要完。\n
因為早上五點就集合,他們他們也不磨蹭,都趕緊洗漱上炕休息。\n
且說遲豐收這會兒正在且恨且悔著,覺得自己太蠢,沒有搞清楚狀況。\n
這裡是鄉下,不是學校,在學校裡辯論就是辯論,回家照舊吃飯睡覺。\n
可在這裡,你說得他們惱羞成怒,他們直接給趕出來不給飯吃,這招釜底抽薪簡直太不要臉。\n
夜晚的大隊屋跟白天是不一樣的,沒有油燈,周圍黑咕隆咚,彷彿藏著無數怪物,隨時都要撲出來將他吞噬掉。而且草堆扎人,躺那麼一會兒還無所謂,要躺一宿他就開始哪裡都不舒服,不是那裡刺撓就是這裡癢癢,再要麼似乎有蟲子爬來爬去,甚至有東西咬了他一口,疼得他啊一下子,緊接著就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n
那是老鼠!\n
這些該死的鄉下老鼠!\n
遲豐收這時候無比懷念林嵐家,那暖和舒服的炕,那擋住所有冷風的堅固高大的院牆……比起林嵐家暖炕熱被窩,這裡簡直像廢墟一樣讓人發慌。\n
這還不是最壞的,最壞的是餓!\n
他已經打算好,等大家都睡了,他就去附近的菜園裡偷菜吃,偷點huáng瓜西紅柿,足夠果腹的。\n
白天找大隊長和韓永芳的時候,他已經勘察過,在東南邊那裡有一片菜園,他可以去摘。\n
他餓得兩眼發昏,恨不得一睜眼就是半夜,可偏生越著急越是度日如年。\n
他實在餓得受不了,不肯再等爬起來就悄悄出去。\n
有點yīn天,沒有月亮,他心裡大喜:月黑風高,正是偷菜時。\n
時間長了以後眼睛也開始適應黑暗,他藉著天上微弱的光芒辨別方向,憑著記憶鬼鬼祟祟地摸過去。\n
可他畢竟初來乍到,只看一眼並不能瞭解菜園的細節。結果靠近菜園以後,先是踩到一灘滑不溜丟的甚麼,撲通摔了個狗啃屎,一頭栽進旁邊的排水溝裡。\n
偏生那排水溝裡還有石頭,可把他摔了個鼻青臉腫。\n
他好不容易爬出來,忍著劇痛去摸菜園的柵欄門子,他憑著記憶應該在這個方向。結果一手摸過去,頓時傳來一陣劇痛——竟然摸到了荊棘上!\n
啊——疼得他一聲慘叫,聲音沒衝出喉嚨又拼命地捂住嘴。\n
社員們為了擋住jī鴨,會把荊棘插在幛子上,他居然摸到了荊棘。\n
真是疼死了!\n
那可都是刺啊!\n
他不敢喊叫,生怕被人抓住偷東西,那更麻煩。\n
不遠處兄弟四個躲在草垛後面。\n
聽著遲豐收慘叫的時候,小旺倒抽了口氣,小聲:“好疼啊。”\n
三旺興奮地搓搓手:“咱要抓賊嗎?”\n
二旺:“算了,懲罰他就行了,看他以後還敢胡說八道。”\n
大旺嗯了一聲,“回。”\n
三旺意猶未盡,“二哥,你咋知道他來偷菜啊?”\n
二旺笑了笑:“餓成這樣肯定忍不住啊,可除了菜園他還能吃甚麼”\n
嘀咕一會兒他們就悄悄地撤了,回家洗漱睡覺,明天早起出早操。\n
遲豐收好歹著撞進一片菜園,摸著huáng瓜架子偷了兩根巴掌大的huáng瓜,覺得不夠,沒找到西紅柿,又摸到又長又粗的huáng瓜,也摘了兩個,他並不知道那是瓠子和絲瓜。\n
他小心翼翼地出去,這一次沒摔進溝裡,也沒摸到荊棘,飛快地跑回大隊屋。\n
回到屋裡,他拿出自己的火柴,小心翼翼地在鍋底點了火照明,發現自己踩了兩腳爛泥,真是晦氣!他脫掉鞋子,又看看手拔出幾根刺來。他顧不得洗huáng瓜,直接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地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