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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永芳瞪了一眼：“那點錢還當回事說？先欠著。”說完揹著手走了。\n
大隊長：“……”\n
……\n
且說大旺領著弟弟妹妹們去學校，還沒到門口呢，就看到樊笑在那裡轉圈圈。\n
“小三哥、小旺哥，上學去啊。”樊笑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n
他們看樊笑，就笑起來，“樊姐姐，你gān嘛呢？”\n
樊笑：“咱們能不能商量個事兒啊？”\n
大旺和麥穗也過來，看著她。\n
樊笑：“以後……我能不能買你們家的飯吃？一頓飯給我巴掌大的餅子就行，加一筷子菜再來點鹹菜。我不挑食，真的，我可艱苦樸素了。一天我給你們一斤飯票，再給你們一毛五，好不好？這樣，你們就可以攢錢買書買籃球啦。”\n
幾個孩子看看大旺。\n
大旺：“這算不算投機倒把？”\n
樊笑一臉正氣：“這怎麼是投機倒把？這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n
她又說知青點的慘事兒，因為遲豐收結果她早飯沒的吃，晌飯又被遲豐收撒潑給掀了禍害一半，剩下的沈遇搶救起來，還沒做好呢，估計大家能一人勻兩口。\n
她已經要餓瘋了。\n
林嵐的路走不通，她只能走孩子們的路。\n
小旺看她那麼可憐，很是不忍，“樊姐姐好可憐啊。”\n
樊笑立刻配合著點點頭，眼圈都紅了。\n
麥穗：“如果別人知道也來買怎麼辦？咱家飯可不夠。”\n
樊笑：“誰敢跟我學樣，我跟他拼命！”原本是嫌知青點飯不好，現在是沒的吃，要餓死了。她已經把過去拋在十萬裡以外，想念過去是沒用的，眼前的才是最緊迫的。\n
麥穗：“其實要我說，你們也別自己做飯，不如一人去找一家搭夥，估計別人家也樂意。”能給錢，別人肯定樂意。\n
樊笑：“除了和你家搭夥，別人家我不去，他們做飯死難吃，可不如你家做的好。”\n
支書、大隊長、董槐花家已經有老知青搭夥，其他普通社員家一年到頭吃粗糧，偶爾吃點細糧，有的人家還吃不飽。以前霍緣等人就是和普通社員家搭夥的，結果口糧被剋扣補貼自家孩子，把知青餓得不行，最後只好散夥。老知青們告誡新來的知青，除非和gān部家搭夥，否則寧願在知青點輪班做飯，想吃點甚麼自己也能做主。\n
三旺：“你們沒有豬油。我娘攢了豬油的。”\n
小旺：“因為我娘有愛啊，我娘給我們做飯，可有愛的，就好吃。”\n
樊笑淚汪汪的：“小旺哥，我也有愛。”\n
小旺：“……”\n
孩子們就看大哥，讓他拿主意。\n
她抹著眼淚哀求地看著大旺：“大旺哥，你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吧。”\n
離開家沒有認識的人，樊笑也豁出去了，求孩子比求大人沒負擔不怕羞恥不必覺得傷自尊。跟餓死相比自尊算啥啊，再說跟這麼漂亮的一群孩子求情，有啥丟人的，不丟人，她樂意得很。\n
尤其小旺哥那麼有同情心，都已經恨不得要領她家去吃飯。\n
大旺終於鬆口：“好吧。”\n
“救命恩人啊！”樊笑握緊拳頭，“多謝多謝。那我先預訂一年份的。”她拉著小旺要回去拿飯票和錢。\n
大旺：“你……別急。先一天的吧，試試。”爹孃都說做事情急不得，得先試試。\n
樊笑雖然失望也不得不同意，先付一天的錢和票，大旺只要一頓飯的四兩糧票加五分錢，晚飯再另說。\n
三旺自告奮勇回家給她打飯，反正還沒上課呢，幾個孩子又一起家去，路過大隊還看到二旺和韓永芳說話，林嵐在那裡看人家修繕屋子。\n
回到家，三旺去拿兩大塊二合面餅子，又用樊笑新買的飯盒撥了蝦皮蔥燉jī蛋、還有茄盒，一共盛了半飯盒。\n
樊笑只要了一塊餅子，“我很艱苦樸素的，一塊就夠，多謝。”她跟孩子們告辭，然後藏著飯盒偷偷跑河邊去吃，免得被別的知青看見。\n
孩子們站在門口看著樊笑的背影，一時間都說不出話。\n
小旺：“他好可憐啊。”\n
大旺：“要沒爹孃咱們比她可憐。”她還有錢糧呢。\n
小旺：“那，她爹孃為甚麼不要她？”\n
大旺：“下鄉。”\n
“為甚麼下鄉啊？”\n
“規定。”\n
“誰規定的啊？”\n
“學校吧。”\n
小旺：“學校規定讓下鄉？”\n
三旺接過去，“嗯哪，不過娘說了，上學是為自己學知識並不是為了下鄉。有知識，下鄉也不怕的。”\n
小旺：“那他們……也有知識，為甚麼這樣？”\n
評不上工分，gān不了農活，飯都沒得吃，連爹孃都不要他們了。\n
孩子們一下子糾結住。\n
對啊，大城市來的知青，比他們還有文化呢，為甚麼也下鄉呢？\n
上學就是為了下鄉？\n
娘和老師說學文化是為自己，有文化種地也會更好。可……比他們還有文化的知青來種地，並沒有更好啊，還不如沒有文化的社員會種地呢。\n
那……讀書還有用嗎？\n
大旺倒是無所謂，他有自己的目標，上學就是上學，這些問題並不會花他多餘一點心思去考慮。\n
麥穗最糾結，連帶著三旺和小旺也糾結。\n
他們想不通就去問老師。\n
韓青平最近幾天因為好些事也心煩意亂的，本身自己就迷糊又被孩子們纏著，不等回答完這個問題那個問題又冒出來。\n
三旺：“老師，你說學文化就有用，種地也比沒文化的qiáng，可你看知青他們有文化沒力氣，下地還得靠力氣，還不如社員種的好呢，那是不是文化用不上啊。”\n
麥穗：“沈知青很優秀，保管可以上大學的，但是不讓他上。他很有文化，可來了咱們大隊還得種地，文化並沒有幫上忙呢，這是為甚麼？”\n
韓青平本來腦子就亂，靜不下心來思考，這會兒也語塞，不知道如何回答，“那個……時間不早了，咱們先上課，下課再說好不？”他只得祭出上課大法來逃遁。\n
孩子們也只得上課。\n
二旺過來的時候，看麥穗一副無jīng打採的樣子，還有些納悶怎麼回事。第一節 課是霍紅珍的，她晌飯沒吃飽餓得沒jīng神。而且她也很緊張，生怕自己表現不好，努力地活躍課堂氣氛，可孩子們的反應卻並不熱烈。\n
大部分孩子難免會將新老師和原來的老師比較，一開始總是懷念以前的老師排斥新來的。\n
麥穗幾個同學原本上課活躍認真配合老師，這會兒她在糾結，二旺因關心麥穗也沒心思聽課，大旺倒是無所謂，但他上課本來就不積極回答問題。\n
三旺也糾結，可他純粹瞎湊熱鬧。\n
因為他本來學習也不積極，上學就是為娘上的，也不想考甚麼大學，覺得自己以後還回家種地就行。可他為知青們犯愁啊，那麼多漂亮姐姐哥哥，那麼優秀有文化，比老師懂得都多，卻還得下鄉和沒文化的社員一起種地，他就替他們犯愁。\n
小旺則是思索愛的問題，知青們為甚麼下鄉了？他們爹孃為甚麼不要他們了？是他們不乖嗎？是不愛他們嗎？到底是因為甚麼呢？\n
說到底真正糾結的只有麥穗自己。\n
大教室裡就他們幾個最活躍，麥穗和二旺這倆學霸不積極，三旺這個話嘮蔫了。其他孩子本來就不好意思舉手回答問題，羞於當眾唱歌，所以課堂上真的有些沉悶。\n
下課以後，霍紅珍也有些茫然，站在校園裡盯著一棵月季花發呆。\n
麥穗跑出來問她，“霍姐姐，你說，讀書是為啥？”\n
霍紅珍一愣，下意識道：“為了學知識啊。”\n
“那學知識為啥？”\n
“為了……嗯，建設祖國……”霍紅珍把思想老師說的那套拿出來。\n
“祖國需要我們怎麼建設？種地？”麥穗想了想，“大城的學生讀了書也來鄉下種地？”\n
霍紅珍這些知青本來年紀不大，閱歷又淺感悟不深，並不足以為人師表。而且因為下鄉自己本身就茫然無措心緒悲愁，被麥穗這麼一問也勾出自己的難過，有些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