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金玉回門的第二天韓青樺就回勞改農場，臨走前試圖跟韓青松道別，結果韓青松根本不見他，韓青樺只得自己走了。回到農場以後，他發現自己被調換生產組，周圍全是陌生的人，而且張黑驢一天三遍盯著他！\n
他還試探地問了問請假過年的事兒，果然被無情地駁回。他又絕望又憤懣，卻也只得乖乖地參加冬季勞動以及訓練。\n
進入臘月韓青松也忙，除了自己公社、勞改農場，還有其他公社、縣裡都請他去開年終總結大會、講課。他每次能推的就推掉，推不掉就讓孫卓文、huáng偉忠去，縣裡的實在推不掉就去露個臉，吃頓飯再多帶兩份回來給家裡加餐。\n
現在家裡生活好起來不需要額外加餐，他都不樂意去開會。有些會議純粹làng費時間，還不如在家陪老婆孩子。\n
當然韓青松是不會講課的，讓他上臺他幾句話就搞定，一個字的廢話都不講，搞得那些聽慣長篇大論動輒一個鐘頭廢話的人都有點不習慣。\n
比如說到如何抓好轄區內治安這個議題，給別人怎麼也要洋洋灑灑的說上兩三個鐘頭吧。從理論到案例，從出去蹲點值外勤如何辛苦危險，到三過家門而不入怎麼想老婆孩子，家裡人如何支援等等，反正說得煽情點，那是可以長篇鉅著的。\n
結果韓局長可好，就一句話，“做好分內事，沒有抓不好的治安。”\n
在場那麼多大大小小的領導gān部呢，那是相當尷尬的。\n
李副局和高副局這會兒爭得正火熱呢，尤其是李副局，一點都不把韓青松放在敵對位置上。絲毫不怕這個空降的副局長會和自己競爭，就看他這辦事兒的樣子，估計一輩子呆在公社吧。說不定以後公社公安局撤掉，他還得回家務農呢。亦或者現在護著他，給他安排轉業工作的部隊老領導，可能一個不慎又嗝屁，那他更完蛋。\n
李副局覺得自己要提點著，畢竟韓青松很能gān的，當個gān將屬下還是不錯的，能立功又不邀功。如果他肯幫自己，對付高衛東不成問題，以後自己當了局長，韓青松也是一大gān將。\n
他這些彎彎繞韓青松可懶得理解，自己辦事拿到獎勵改善局裡職工和自己家的生活就好，其他的甚麼勾心鬥角，他不會的。\n
初十這日韓青松帶著羅海成去開會，晌午李副局和高副局請他吃飯，他拒絕了。除非是革委會組織吃飯，不得不去，私人請客一律拒絕。\n
他們在食堂和劉劍雲一起吃飯。\n
韓青松看今日伙食不錯，有扣肉、燒jī，他就額外買了一隻燒jī和兩份扣肉，等走的時候帶回去。\n
他自己晌午就是白菜粉條豆腐，裡面也有肉渣，挺香的。\n
劉劍雲和羅海成也習慣韓青松這樣顧家，有好吃的先想著帶回去，他們就讓韓青松吃自己的肉菜。\n
韓青松卻不肯，他不那麼饞肉，另外自己不捨得吃，自然不會去吃別人的。再說，他覺得晚上回家和老婆孩子一起吃，熱熱鬧鬧的更香。\n
兩人知道他的脾氣，也笑笑拉倒。\n
席間，劉劍雲說起最近的八卦，“你們聽說沒，有個大隊長晚上起夜突然死了，被發現的時候都凍成棍了。”\n
羅海成：“這不是腦子就是心臟病。”\n
有些人年紀大了，乍從熱被窩裡去寒冷的地方，身體受不了就很容易bào斃，鄉下常有這種事情發生。\n
劉劍雲：“還有一樁，是東邊一個公社大隊的，這兩天的事兒，聽說夜裡一個倉庫失竊，被偷走幾千斤麥子。”\n
羅海成問：“這麼多糧食？不是監守自盜就是家賊引láng入室。”\n
他也不是隨口說說的，畢竟這時候都是集體勞動，大隊的牲口、自留糧都是大隊裡一起保管，村裡的治安也都是村裡自己管，外人根本不容易摸進村去。\n
韓青松聽見丟糧食來了一點興趣，“報案了嗎？”\n
劉劍雲搖頭道：“他們大隊自己查，說抓到偷糧賊開大會批鬥打死一個人呢。並沒報案只是給公社革委會上了檔案。”\n
這時候很多大隊出事，都是大隊自己帶民兵處置，並不喜歡去公社報案，且很多公社的公安局就是擺設或者根本都沒有。特殊時期就是這樣，gān部和革命積極分子說一個人有罪就是有罪，說批鬥就批鬥。而且行為過火的時候往往會出人命或者被批鬥的人覺得受了冤屈跳河的上吊的，也並沒人管。\n
韓青松：“糧食找到了嗎？”\n
劉劍雲搖頭，“他們不報案，我也就當熱鬧聽聽。”\n
有同事喊劉劍雲，劉劍雲就過去招呼一聲，回來跟韓青松和羅海成告辭，“韓局我先走一步，縣裡運物資的卡車翻溝裡，附近有社員哄搶。我們公安局接到命令要去維持現場秩序。”\n
羅海成望著劉劍雲離去的背影，“韓局，咱要不要去湊湊熱鬧？”\n
韓青松身份特殊，凡是縣裡的案子，只要他樂意都可以過問。\n
韓青松微微蹙眉：“社員哄搶？甚麼社員這麼大膽？”\n
羅海成道：“這也沒甚麼奇怪的，前年隔壁縣還有社員餓得頂不住去哄搶公社的糧管所呢，被槍斃二十幾個。”搶糧事件事關重大，上頭嚴令嚴肅處理，所以參與者基本都槍斃。\n
韓青松：“哄搶物資追究起來是重罪，沒到餓死的地步去搶甚麼？”\n
這種物資卡車，並非糧車，一般都是運送各種紡織品、油等工業品。\n
羅海成想了想，“興許是搶的不多都拿回家去用唄，也不能為這點就判罪。頂多知道的追查回來，不知道的就拉倒了。”\n
因為不是自己公社的事兒，韓青松也就沒去插手。\n
“去清點咱們的獎勵。”這才是韓青松來縣裡的目的。\n
韓青松工作努力，屢屢取得別人沒有的成績，為人又低調不邀功，所以上級拿走功勞的時候都會給予豐厚的獎勵，基本就是米麵糧油、肉、副食品、布票、日用品等。\n
他們局裡已經形成了成熟的規矩，論功行賞，獎勵按規矩分掉，連公社革委會其他gān部都跟著沾光。\n
今年勞改農場宋主任時常請他去幫忙，所以給的報酬也很豐厚。\n
這種農場都是國有，養jī養鴨不受人口限制，宋主任養了好些個。給公安局的報酬，臘jī臘鴨按筐子給，豬肉羊肉都是按腿送的，一次送條腿帶著半片肋排，米麵糧油水果的更不用說，連沿海來的海魚、小烏賊魚、蝦仁都有。\n
韓青雲和羅海成給林嵐送回來一大車，上面各種吃食加上一些用品，還有兩簍子木炭。\n
林嵐收拾一些吃食打發大旺二旺去給幾個姨家送，另外韓大哥、韓大嫂以及本家關係好的也送點。都是普通人家，海貨gān貨一類的不會吃，她就送豬肉、面、油、糖之類的，這些東西看似普通卻很jīng貴，一家分點也夠他們樂呵的。\n
林嵐抽空用腳踏車帶著小旺和三旺回趟孃家，給老太太送兩塊過年的錢，再給大嫂也送點年禮讓她拿回孃家，也體面些。\n
林大嫂會辦事和林嵐林梅處得不錯，儘管有目的的，可親戚不就是這樣麼，沒有壞心思有目的的jiāo好就可以，要想兩情相悅那也看緣分的。\n
這一次，弟媳唐荷花又不在。\n
林老太太怕她心裡不樂意，畢竟林嵐來了幾次，唐荷花都不在，次數多了會想是不是故意的。\n
她替兒媳婦瞞著，“她孃家最近有事，經常找她回去，反正咱家也不忙。”\n
林嵐倒是也無所謂的。\n
林大嫂收了林嵐的禮物，歡喜道：“可多謝四妹妹，今年回孃家還犯愁拿點啥呢，你給的正好。”她挑一條肉一塊布留著，剩下的都給林老太太收著。\n
林嵐笑道：“大嫂你喜歡就好。”她又把那些全推給林大嫂，“大嫂你就拿著吧，孃的另外有。”無非就是一些點心水果吃食。\n
林老太太猶豫一下，看看林嵐沒給老二家，還想著把這份給唐荷花呢。當爹孃的難免重男輕女，而重男輕女裡又難免偏心小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