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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對無辜之人懷有惡念做出惡行之人,不管父子兄弟,皆為人民之敵!\n
這句話就是他的警告。\n
當然,他並不會說出來,他日常喜怒不顯於色,別人也不知道他想甚麼。\n
韓青樺哈哈大笑:“三哥,咱們是兄弟,你可別嚇唬我。”\n
“我從不嚇人,一旦確鑿證據,不管甚麼人照樣抓的。”韓青松的聲音帶上幾分深沉。\n
韓青樺的笑就有些掛不住,看起來像gān笑,他趕緊朝著韓青松做投降的姿勢,“三哥,我不求你相信我,我只說咱們看錶現,你看我表現。我韓青樺怎麼也是個爺們兒,要是分不清點是非黑白,那我不是白活這麼大了?”\n
韓青松看了他一眼,就沒再說甚麼,“走吧,去大爺家。”\n
第二天,韓青松帶著羅海成直接去了勞改農場,找到宋主任。\n
宋主任見到他格外高興,畢竟是免費助力啊,送點福利公安局就幫做好多棘手的事兒呢。\n
“韓局啊,我正想你呢。”宋主任上前和韓青松握手,抓著不放,就跟丈母孃看女婿似的,越看越歡喜。\n
韓青松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宋主任,我想看幾個人的檔案。”\n
宋主任:“給你鑰匙自己去看。哈哈,韓局,我對你可大方著呢,咱倆啥關係,去吧。”\n
韓青松道謝,拿了鑰匙就和羅海成去檔案室。\n
羅海成之前奉韓青松的命令調查過農場和韓青樺走得近的人,不查不知道,這才發現韓青樺還真是改了不少。\n
他在農場的人緣居然不錯!\n
趙建設幾個對他恨之入骨,整天說出去以後要廢了他,結果現在被累成狗,根本沒有機會接近韓青樺。\n
而韓青樺還真的在努力勞動改造,很少和人起衝突,隔三差五就上讀書班。\n
和韓青樺常接觸的一共有十來個人,關係最近的五六個,其中最常接觸的一個是張黑驢,一個是範老師,還有一個看管宿舍的老頭兒,以及一個女走資派。\n
當然,這些人和別人關係也不錯,並非只和韓青樺近。\n
韓青松把這些人的檔案都調出來看看。\n
很快張黑驢跑過來,“嘿,韓局,來了咋不招呼我呢。”\n
韓青松:“你白?”\n
張黑驢:“……”他湊近羅海成,“gān嘛啊,用不用我幫忙?”\n
羅海成:“你識字?”\n
張黑驢:“它們認識我。”\n
他只得默默地退出檔案室,怪不得韓局不叫他,原來是看檔案,他不識字當然幫不上忙了。\n
韓青松把檔案看了一遍,半天過去,他從檔案室出來,“張黑驢!”\n
“到!”歪在外面睡著的張黑驢立刻起身。\n
“關於範毅坤、秦在香幾個人,有沒有甚麼異常狀況?”韓青松問。\n
張黑驢想了想,“範老師每天上工、看看書,再就是借報紙看看,給大家念念書講講故事,也沒別的特殊的。那個騷娘們……”\n
“說人話!”韓青松道。\n
張黑驢嘿嘿笑笑,“長得俊!有文化,走資派的閨女嘛,和咱們不一樣,就算不燙頭剪短頭髮,穿著粗布褂子,也扭啊扭啊的整天發騷。”\n
韓青松瞪他。\n
張黑驢:“就是窮講究,格外俊,格外講究!”\n
羅海成:“你別chuī了,我來了沒有一百回也有五十,我怎麼沒見誰格外俊呢?”\n
張黑驢呵呵,能讓你看著?\n
韓青松就說去拜訪一下那個範老師,讓張黑驢帶路。\n
範老師因為身份特殊,自己住單間,並不和韓青樺那些人一樣睡大通鋪。\n
這時候農活主要是除草,另外就是疏通水渠,勞改農場的人員比社員們還忙。\n
張黑驢去把正在農田除草的範老師叫回來。\n
韓青松在宿舍前面大梧桐樹下等,不多久就看到張黑驢領著一箇中年男人過來。\n
範校長五十來歲年紀,右腿有點跛,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頭髮已經全白了,相貌儒雅氣質gān淨,渾身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書卷氣,看起來波瀾不驚淡然寧靜。\n
韓青松的視線卻落在他的眉心處,那裡刻著深深的川字紋,使得他原本淡然無波的雙眼看起來些不協調。\n
“韓局長。”範毅坤和韓青松打招呼,不卑不亢,音量也沒有甚麼起伏。\n
韓青松和他握手,“範老師,久仰。”\n
範毅坤笑起來,“韓局長說笑。”\n
韓青松請他落座,“並沒有。舍弟韓青樺多受範老師教誨,十分感激。”\n
範毅坤點點頭:“要說這個,令弟其實是個聰明人,只是從小過於溺愛沒能得到及時糾正。若是肯花心思,還是可以引回正途的。”\n
聊了幾句韓青樺,範毅坤看著韓青松,“韓局長,還有問題吧?”\n
韓青松微微頷首,“範老師是明白人,我想想請教您真正被下放的原因。”\n
說實話,很多檔案都是造f派寫的,有些人根本沒文化檔案都是亂寫一氣,有時候看得人牙疼。\n
範毅坤被抓起來勞改的罪名是:貪汙學生伙食費。\n
簡直是扯淡的罪名,韓青松這個外人看著都不信。\n
範毅坤道:“範某人的罪名是教唆學生追求資本主義。”\n
他解釋一下,換句話說,就是鼓勵學生好好學習,以學習為主,不要過於沉溺搞政治和形式主義。他和幾個老師、校領導有治學方面的衝突,比如他qiáng調國學,要孩子們學外語,就被批評為想復辟、想走資本主義。在當時這是很大的罪名,可以被打為反革命。\n
韓青松定定地看著他,“範老師,請問,你有沒有寫過親愛的蔣介石同志這幾個字?”\n
範毅坤臉色一變,搖頭嘆了口氣,似乎是汙點一樣不知道如何解釋。\n
韓青松:“那就是寫過。”\n
範毅坤神色頓時有些激動:“平心而論,我就算寫這幾個字也不算反革命吧。戰場上本來就是成王敗寇的。再者,當初紅軍國軍進城,大家都是準備兩面旗,上午他來,下午他來的,幾乎都這樣,難道人人有罪?”\n
韓青松示意他冷靜,“範老師說自己知錯又沒錯,何解?”\n
範毅坤:“算了,我早就認罪,我有錯有罪。現在還每週寫檢查材料,如果公社需要批鬥典型,只管抓我去,範某人並不反抗。”\n
有時候開大會批鬥的時候,在臺上看起來很受rǔ,可其實下來大家又對他客客氣氣的,還說辛苦辛苦,只是出於開會需要,並不代表日常態度。\n
畢竟大家也都是人情社會,除非打了jī血六親不認的,一般也不會逮著誰都批鬥個狠的。\n
“範老師誤會。我只是瞭解一下情況。打擾。”韓青松看他情緒激動便中斷聊天,透過檔案和jiāo談,他感覺範老師沒有太大問題。\n
這時候一個窈窕女子從牆外過來,聲音軟中帶脆道:“範叔,我摘了一些青蘋果過來,酸甜的很好吃呢,我給你送幾個。”\n
一聽這聲音,張黑驢就激動起來,一個勁地給羅海成努嘴。\n
韓青松和羅海成就朝她看過去。\n
來人看不出年紀,說三十也像,說二十也不差,她穿著粗糙的土huáng色長衣長褲,留著齊耳的短髮,可就算這樣土氣的裝束也掩飾不住她的美麗嫵媚。尤其她微微歪頭朝著他們看過來的時候,那眼波柔媚似水,卻又帶著探究和審視,有隱隱的jīng明。\n
羅海成只覺得心咚一下子,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隔了一段距離他都能看到女人那長長的彎翹的睫毛,下面一雙勾魂的眼!\n
真他孃的是資本主義的腔調。\n
“啊,範叔你有客人吶,我先走……哎呀……”她轉身的時候,手裡的青蘋果掉了一個,骨碌碌地朝著韓青松滾過去。\n
她立刻轉身回來,娥眉微蹙,嗔怪地看著那個蘋果,一臉的可惜不捨。她這般微微低頭,輕輕咬唇,眼波卻斜上方撇上來的神態,一般的男人還真是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