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幸福接過去喊道：“誰、誰他爹就是窩囊廢，他娘就是破鞋，一家子都是狗bī養的！”\n
有些孩子家裡大人說話粗俗，整天在家裡罵罵咧咧，孩子跟著甚麼都學會了。更何況趙桂蓮和趙桂香姐妹倆也算村裡有名的髒嘴子，村裡人幾乎都被她們背後罵遍的。別人走在她前面，罵人家扭著個腚真làng，人家走在她後面，罵人家鬼鬼祟祟不懷好意，要和她一起走，她就罵人家眼紅她或者瞧不起她……人家比她早做飯，罵人家餓死鬼投胎搶吃的，比她晚做飯，就是懶婆娘懶死了……\n
說完，大偉和幸福狠狠吐了一口唾沫.這就是一口唾沫一個釘，誰也不能說出去，否則一家子都是狗bī養的，以後誰見了都可以啐他。\n
其他人也都吐唾沫。\n
小旺看三哥不聽他的，急得攢著兩個小拳頭，探著身體使勁往河裡看。\n
三旺大喊：“數三個數，一起跳。”\n
幸福：“跳就跳！”\n
“1……2……3……”\n
三旺一咬牙，撲通就跳下去。\n
幸福和大偉彎了彎腰，趕緊穿衣服，凍死了凍死了他孃的。\n
孩子們傻眼了，“你倆gān啥呢？”\n
小旺看三旺跳下去，急得哭起來，要下河邊去看他，“小三哥，小三哥……”\n
幸福：“我之前下過水，現在不用。”\n
大偉：“……蠢蛋！”\n
三旺一入水，刺骨的冷，尤其風chuī過，簡直是透心涼，不由得打哆嗦牙關咯咯直磕打。他趕緊遊動起來，頓時感覺水底下熱乎乎的，收音機和爹沒騙人，真的不那麼冷。\n
他朝著幸福和大偉喊道：“你倆狗東西，說話不算話！”\n
幸福得意道：“咱們可吐唾沫啦，誰也不能說出去，誰說出去誰一家子狗bī養的！”他還拍拍大偉：“你真聰明！”他指了指三旺，“哈哈哈，蠢蛋！”他們吐唾沫不許說出去，可沒吐唾沫必須往河裡跳。哈哈哈，蠢蛋！\n
三旺要氣炸了。\n
大偉還喊：“你得遊一圈才算贏，要不也不算。那天幸福遊了一大圈呢。”\n
三旺朝著他們撩水，“兩圈我也能遊！你們這倆窩囊廢！”\n
三旺覺得不動彈的時候最冷，便遊動起來，果然就熱乎許多，還挺有意思。他立刻如魚得水，就想游上兩圈。\n
小旺在岸上急死了，一個勁地讓小三哥趕緊上來。\n
“小旺，你別怕，我沒事的。”三旺往對岸游過去，半年多沒撈著下水可憋死他了，這會兒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可好玩了，你們都不敢！都是些窩囊廢！”\n
幸福和大偉氣得和他對罵。\n
到了對岸，三旺就開始往回遊。\n
岸上的小孩子們已經佩服得不行不行的，紛紛喊著：“三旺哥你好厲害！”“和你大哥一樣厲害！”\n
三旺得意極了。\n
幸福和大偉臉色難看得很，他們本來就想羞rǔ一下三旺，還讓他吐唾沫保證不許告狀說出去。哪裡知道這小子竟然這麼大膽，說跳就跳，原本他們尋思跳下去不出醜才怪呢，他們正好看熱鬧。\n
他居然真的遊了一圈！\n
讓三旺出風頭，兩人懊惱的很。\n
突然他們發現水裡的三旺不動了，竟然抱著腿喊起來。\n
三旺沒熱身就下了水，這會突然小腿肚子傳來一陣抽痛，他意識到腿抽筋了。嚇得他趕緊蹬腿往岸上游動，結果越來越疼，一下子就縮成團沉進水裡。\n
幸福幸災樂禍道：“哈哈，他抽筋了。完蛋了！”\n
結果等了一會兒，三旺沉在水裡還是沒動靜，連氣泡都不冒，岸上的孩子們頓時害怕了。\n
小旺嚇得直哭，他看到旁邊草垛有長的棍子，就跑去拖了一根，想用棍子把小三哥拉上來。\n
大偉也害怕，慌忙道：“快跑，我們甚麼也不知道。”\n
他率先拔腳就上岸，拎著自己的筐子就跑，幸福緊隨其後，其他孩子都不大，看他們跑也嚇得趕緊逃跑，好像跑了就和自己沒關係一樣。\n
這時候小旺拖著長棍子下來，剛跑到河堤要下去的時候，那群孩子正好衝上來。\n
混亂中不知道誰推了他一把，小旺連著棍子一下子摔下去。\n
這條河附近都是麥田，如今社員們都在種chūn地，所以周圍沒甚麼大人gān活兒，自然也沒人第一時間趕過來幫他們。\n
三旺還在水裡掙扎呢，突然就聽見聲音，qiáng忍著疼掙出水面，一眼看見小旺在河裡撲騰著浮浮沉沉。\n
小旺在水裡撲騰掙扎幾下，想喊救命卻灌一嘴水，因為孩子小不識水性，沒兩下就嗆暈了。\n
他穿著厚厚的棉衣，灌了水，冒出咕嚕咕嚕的氣泡，整個身體開始往下沉。\n
三旺嚇得魂兒都要飛了，“小旺！”\n
太過著急，他竟然忘記自己腿抽筋這回事，蜷著一條腿撲通撲通拼命朝著小旺游過去，終於到了跟前，他拽著小旺的棉襖就往岸上推。\n
厚重的棉衣灌滿了水，頓時和石頭一樣沉重，在水裡不覺得，要想推離水面卻需要好大的力氣。也幸虧小旺不再掙扎，否則這時候給他摁住，兩人全得沉底。\n
三旺腿抽筋力氣已經用光了，急得眼淚在水裡流，自己腿疼都沒知覺了。\n
“小旺，小旺……”他已經抖得不成樣子，看小旺緊閉著眼沒有意識，他急得一下子爆發力氣把小旺推出水，自己也趕緊往上爬。\n
好在水邊坡度緩和，他雖然沒有力氣，上半身卻爬出來。\n
他顧不得自己冷，趕緊把小旺翻過來面朝下往外吐水。\n
好在溺水時間不長，他給拍了幾下，“噗……噗……”小旺就像個水罐一樣往外嘔水。\n
嘔了幾口，他卻沒醒，就像睡著了一樣，牙關都不咯咯打顫。\n
三旺只覺得渾身從裡到外的冷，好像有隻手抓著自己的腳要往水裡拖。他想到前年村裡淹死的一個孩子，老人都說淹死的人要找替死鬼。要是小旺死了……他不敢想……要是小旺淹死了還不如淹死自己。\n
他無意識地嘩嘩流眼淚，完蛋了，小旺要是有啥事，就完蛋了，他渾身無力一下子就滑進水裡。\n
被水沒頂的時候，他突然想起娘教的人工呼吸來！\n
他又趕緊爬出來，學著樣子給小旺做人工呼吸，虧得當時他覺得好玩很感興趣，纏著林嵐學得非常認真，平日裡還和幾個皮小子一起學樣模擬，這會兒誤打誤撞，居然讓他把小旺救活了。\n
小旺咳嗽著醒過來。\n
三旺一顆心咕咚落了地，一下子死死地抱著他，哇哇大哭。\n
小旺感覺哥哥抱著他，很開心：“小……三哥，你、你上來了……太好了……我、我好冷……”\n
三旺更內疚了，狠狠捶了自己幾下。\n
這時候劉貴發和一個青年跑過來，到了河邊，看三旺一半身子在水裡，小旺溼漉漉在水邊上，兩個孩子都活著。\n
劉貴發鬆了口氣，趕緊衝下去把三旺拉上來。\n
三旺：“大爺……送、送俺弟弟……家去。”\n
劉貴發先抱著小旺送回去，又讓那個青年幫忙送三旺。\n
那青年趕忙拿起三旺的棉衣，扯下里衣要給他擦擦，誰知道三旺撲通又扎進水裡。\n
青年：“……？”\n
片刻，只見三旺又浮出來，手裡攢著一副兒童眼鏡，一臉如獲至寶的神情。\n
青年趕緊把三旺拉上來，拿衣服給他擦擦水，讓他先把棉襖披上，再把下身和腳也擦擦，穿上棉褲。\n
他看三旺一條腿還蜷著，知道是抽筋，趕緊握著腳，qiáng行給抻了抻腿筋。\n
三旺疼得嗷嗷直叫喚，小旺醒了以後他腦子才會轉悠，身體有了疼感。\n
這麼幾次以後，他的腿恢復了正常。\n
青年看他一眼，戲謔道：“下水的時候沒想到會抽筋？這會兒又怕疼？不是晚了嗎？”真是個膽大包天的調皮小子。\n
青年看三旺棉襖棉褲擺在筐子上，一眼就知道這小子是自己下水的，並非落水，估計是腿抽筋，弟弟為救他才掉下去的，河裡的棍子是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