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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甜！”\n
他在桌前坐了一會兒，覺得不大對勁，可他不是個愛思考的人，坐一天一年，也不待思考一下人生的。\n
他只好回到屋裡，盯著大哥看了一會兒，尋思要不要偷偷照著大哥腦袋來兩拳報仇。\n
他在大旺腦袋上虛空比劃，大旺翻了個身避開，“幾點了？”\n
三旺：“不知道啊，我都醒了，你們也太懶了吧。”\n
要他睡醒，起碼得八點。\n
二旺拉高被子蒙著頭，“你別說話。”\n
三旺迷茫了，這都是咋了？\n
他捶捶自己腦袋，頭疼，“哎，昨晚上你們誰鬼哭láng嚎的，吵得我一晚上沒睡好，頭疼！”\n
麥穗：“……三旺，你給我閉嘴！”\n
三旺：“……哎，考試倒數，就是沒地位。”\n
他重新回到堂屋坐下，思考人生（大霧）。\n
他突然想起點甚麼來。\n
……\n
昨晚上半夜時分，他醒了。\n
晚上羊肉吃得多渾身發熱，加上他和大哥一個被窩，大哥身上熱氣騰騰的，他就更熱。\n
以往他熱的時候直接蹬被子，等大哥被凍醒會撈起來蓋上。\n
那會兒醒了他沒蹬被子，因為他很渴，所以決定起來喝點水透透風。\n
他輕輕地鑽出被窩，雖然被窩外面冷，可他身上熱倒也不怕，披著棉襖光著屁股就下了地。\n
他踩著自己的棉蒲襪就去堂屋喝水，家裡的暖壺和茶缸都放在飯桌上，誰喝水就倒。\n
屋子裡黑乎乎的，他看不清，只能摸索。\n
平日裡毛手毛腳的，今天因為考倒數不好意就想著注意一下，試了試茶缸裡沒水也不想倒熱水。\n
暖壺水太燙，沒法喝，他寧願喝點涼水。\n
他就去摸水缸上面的水瓢，想弄點涼水喝，結果先摸到一個瓶子，立刻就知道那是家裡的酒瓶。\n
他一時好奇，擰開咕咚喝了一口。\n
哇~~好辣！！！頭囟都冒熱氣！\n
嚥下去以後，胃裡蹭得騰起一股熱氣，頓時把整個人都燒得熱乎乎的。\n
他覺得這好玩！\n
於是，他又咕咚喝了一大口。\n
啊——好辣好辣！！！好慡！！！\n
怪不得支書爺爺那麼愛喝小酒，還挺好喝……\n
可就到這裡了，喝到後來呢？他一點印象也沒。\n
“媽呀！”\n
想到這裡三旺一個激靈蹭得跳下地站直，扭頭去看酒瓶子，一般林嵐都放在飯櫥前面地上。\n
這會兒那酒瓶子已經空了！！！\n
三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完了完了，自己要變成超級笨蛋了。\n
他拍打著自己的腦袋，頭疼，在地上一個勁地轉圈，努力地想老師教的課文、詩詞，結果腦子裡一片空白，竟然一個也想不出來。\n
“啊——”他喊起來。\n
一家子又被他嚇醒了，“gān嘛呢？三旺！”\n
三旺揪著自己的耳朵，悲痛欲絕，“完蛋了，完蛋了，我真的變成傻子了，真的變成傻子了！”\n
一家子人相繼起身，韓青松下地摸摸他的頭，熱乎乎的，但是不發燒，也就不理睬。\n
林嵐看他沒生病，鬆了口氣，卻也不想搭理他，免得他得寸進尺。\n
大旺看他的時候眼神都冷颼颼的，二旺麥穗頂著黑眼圈，恨不得將他bào打一頓。\n
只有小旺一臉不解：“小三哥，你怎麼傻了的？把我的眼藥給你點點就好了。”\n
林嵐：“小孩兒，別管他，你是眼睛不好，不是腦子不好。你小三哥是腦西搭牢了。”\n
她一激動彪了句外地方言。\n
小旺：“腦子搭牢是甚麼？”\n
林嵐忙笑道：“收音機聽來的，說他腦袋犯糊塗，欠揍了唄。”\n
小旺同情地看了三旺一眼，“娘，小三哥腦袋都糊塗了，你別打他，怪可憐的。”\n
林嵐點點頭，“好吧。”\n
小旺立刻開心地去拉三旺的手，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小三哥，走，我領你去玩，你慢著點，別被門檻扳倒了。”\n
三旺：“…………”\n
他吸吸鼻子，“我要去看書。”他得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都忘光了，是不是真的喝酒就變傻了。\n
於是一家子看著三旺大年底的突然開始用功學習了。\n
林嵐故意晾著他，看他忐忑不安的樣子也不挑明，就讓他自己緊張著，這麼看看書也不錯。\n
而三旺呢，他越擔心自己變傻，越好好看書，他發現家人看他的眼神越憐憫溫柔！\n
至於甚麼是借酒消愁，見鬼去吧，他就沒有愁心事。\n
他這是怕捱揍！\n
所以演戲他也要演足全套啊。\n
韓青松倒是真的沒打他，卻給他記三鞭子，加上之前跑操遲到一共有五鞭子了。\n
三旺心裡就琢磨，應該是爹孃看他小不會打他，為了嚇唬他所以記著呢。\n
當然，後來打上的時候，他終於知道，他爹是真下黑手！！大哥的疼是真的啊！！\n
不過三旺大半夜唱大戲的事兒，村裡不少人也知道了，鬼哭láng嚎的，那個難聽啊。\n
…………\n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這幾天，大隊裡磨豆腐、下粉條，繼續殺豬分肉，村裡熱熱鬧鬧的。\n
林嵐帶著二旺在家裡發麵蒸過年的饅頭，分東西都是大旺、麥穗和三旺去領。算賬有麥穗，扛東西有大旺，懟人有三旺，一點差不了。\n
韓青松他們局裡也放假，先去縣裡開個表彰大會，當然韓青松是衝著他的獎勵去的。\n
開會讓孫卓文和huáng偉忠出面，他則帶人去清點自己局裡的獎勵，一共多少一樣不能少，然後他們自己局裡還得分呢。\n
獎勵一般都是吃、穿、用、票等，也有現金。\n
拿到獎勵論功行賞分下去，韓青松的自然最多：一百斤面，二十斤花生油，五斤香油，二十斤煤油，十斤瓜子，一條豬後腿，一些凍鮁魚，白糖五斤，兩把暖壺，兩個搪瓷盆，兩個搪瓷缸，另外還有紅棗、蘋果、梨、點心、gān果等若gān。五丈的布票，五斤的棉花票，還有一百塊錢。\n
據說縣革委會給山水公社公安局的獎勵，不僅歷年來沒有先例，哪怕現在革委會的gān部們，也沒有這麼豐厚的。\n
韓青松這是頭一份！\n
他們拿的心安理得，並不覺得如何。\n
尤其韓青松，不該拿的一點不拿，該他的他也絕不含糊，一分不少拿。\n
畢竟這一車能讓他媳婦兒樂一年！\n
公社也有年終福利，面、油、蛋、糖之類的，雖然不能跟縣裡比，卻也不錯。\n
最惹眼的福利是大件票，一年有那麼一張，今年在公社gān部裡輪流，來年則獎勵給先進職員，去年是腳踏車券，今年是縫紉機券。\n
這種獎勵可以直接去縣供銷社憑券付錢提貨，不像職工們那樣，一個月發兩三張，要買雙皮鞋得十幾張，買塊手錶要一百五十多張，要結婚攢工業券攢得想死。\n
所以大家都想要。\n
今年gān部輪流那張給了韓青松。\n
韓局長表示想要！\n
他媳婦兒天天犯愁做針線活兒，有了縫紉機，一切都不是問題，再也沒人敢笑話他媳婦兒手藝不行。\n
因為過年風俗是不動針線，免得戳了龍眼影響來年的雨水，韓青松和林嵐商量，等來年過了二月二龍抬頭再去買就好。\n
反正這段時間家裡也不做衣服。\n
林嵐自然同意，讓他去大隊幫忙分東西，還得和本家的男人們去祭祖，都是很忙的。\n
二十九又是大集，置辦年貨的最後時間。忙活一年也就為了過年這幾天的體面，祭祖、走親戚都要面子，窮富的都得準備一番。\n
點心糖果得買點，走親戚哄孩子要用。還有鞭pào買不了多的，十幾個是要買的，聽聽響意思一下。\n
積攢的各種票，能買的都買掉，免得過期。\n
小孩子們都喜歡今天去趕集，因為可以得一兩分錢買點零嘴過癮。\n
林嵐也讓家裡孩子去，結果除了三旺別人都不好奇。\n
畢竟縣裡都去逛過，集上的零嘴還不如自家的好，有啥好買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