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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n
“讓你做甚麼特別的事兒?”\n
“也……沒。”\n
“那個特別的人,哪裡人?”\n
大旺搖頭:“他很神秘,都叫他三把頭,不過誰也不知道他家住哪裡。”\n
韓青松做出判斷這個三把頭是一個頭目,那個祖爺爺是最大的頭目,他們很神秘,而其他人都是非常時期組織起來的烏合之眾,不堪大用,也沒甚麼破壞力。\n
而這個祖爺爺和三把頭,估計就是以前活躍於民間的各種黑幫,在建國清算期間不知道怎麼成了漏網之魚。\n
那時候民間活躍著很多組織,甚麼洪幫、青幫、鍋伙、阿寶、土匪等等。\n
當地就有個非常有名的張大歪脖,以綁票劫路為生,手下有好幾撥人。後來打擊土豪劣紳壞分子的時候張大歪脖被擊斃,他手下的那些人,一部分被槍斃,一部分判刑改造,最底下的則直接解散各自回原籍務農。\n
如果是那幫人死灰復燃,隱藏在民間繼續收羅信徒,韓青松自然不會手軟。就算隱藏神秘,以現在高度集中的戶籍掌控方式,還真是沒有搜不出來的人。\n
“行了,這事兒不要告訴你娘,也不要跟其他人說起。”\n
大旺應了。\n
“如果他們聯絡你,要報告。從現在開始,你不要主動去接近他們。”\n
大旺點點頭,“好。”\n
韓青松自然不會告訴他太多,把大旺掌握的情況都瞭解就讓他回家,好好讀書,不許逃課。\n
經此一打,大旺倒真的改了不少,雖然表面看起來沒啥,還是每天出操上學,可眉宇間的氣質正在慢慢發生改變。\n
原本的桀驁難馴,慢慢地變成穩重。\n
韓青松卻沒放鬆,當然也沒直接去縣裡抓人,畢竟那幾個混混有名有姓不難抓,關鍵那個三把頭太神秘。\n
他們先從山水公社開始嚴查賭博,不管哪個大隊不管是社員還是gān部,只要賭博,若是被查到都要受到處罰。\n
而且,舉報有獎!\n
一時間很多大隊都掀起了悄悄舉報賭博行為。\n
很多大隊沒有山咀村那麼有意思的宣傳隊,農閒時候,閒得實在是難受,沒有錢也要花點糧食或者甚麼去賭賭過過癮。\n
尤其那些從前就有賭博嗜好的,積習難改,也算是為韓局長的事業升遷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n
很快本大隊抓了個,其他大隊也抓了幾個,都是些讓生產隊長頭疼的人物。他們平日裡gān活兒不積極,喜歡磨洋工,挑三揀四、嫌累嫌髒的,這會兒被抓,生產隊長第一個拍手稱讚。\n
還有是家裡忍受不了,老婆孩子悄悄舉報的。\n
本來家裡就困難,一年到頭分那些糧食,自家吃還得緊巴巴的呢,他還拿去賭!\n
反正抓起來就是教訓一頓,也不會打也不會槍斃的。\n
所以除了當事人,抓賭博這事兒,真是皆大歡喜。\n
於是山水公社風氣又是為之一清。\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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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格外冷一些,十月中上竟然下了一場小雪,等十月底就已經天寒地凍的。原本街上吵吵嚷嚷的孩子都銷聲匿跡,村民們就跟消失了一樣,躲在家裡貓冬。\n
學校裡已經生起了爐子,柴火是幾個生產隊輪流jiāo的,主要是棒子骨頭(玉米芯),這東西燒爐子正好,跟炭一樣,抗燒保暖。\n
孩子們上課也不會再那麼凍手凍腳。\n
而且教室裡孩子多,一個個熱氣十足,也暖和一些。\n
大旺現在上課比以前有進步,不再想著逃課,不再坐得筆挺睡覺,也能睜眼看兩眼黑板聽兩耳朵老師講課,而且作業也儘量自己做,不會bī著別的同學和二旺給他做。\n
林嵐這個老母親特別欣慰。\n
三旺卻跟她嘀咕,“娘,我大哥這是坐習慣了。”\n
以前屁股上帶尖兒坐不住,這會兒經過了疼、更疼、痠疼、癢疼之後,終於坐住了。\n
林嵐點點他的腦門,“你大哥坐住了,以後就專門對付你。”\n
這小子比大旺還坐不住呢,真的是屁股帶尖,屬猴子的。\n
三旺:“…………”難道我不是你親兒子嗎?\n
“都快點,大隊要殺豬啦!”大旺在外面喊。\n
一聽說要殺豬,屋裡炕上念菜譜聽收音機的麥穗二旺也忙下來,戴著林嵐設計韓青松幫忙縫的耳包。\n
小旺也把口琴裝進自己的琴套裡,跑去放在桌上,自己乖乖地戴上狗皮帽子。\n
聽菜譜聽得一嘴口水的三旺擦擦自己嘴角,一把抓起弟弟的手,“咱們先去。”\n
林嵐忙道:“別讓小旺看殺豬的,嚇著他。”\n
小孩子們就是這樣,越害怕越要看,回來又做噩夢。\n
比如三旺這小子,看了一次殺jī,嚇得做了三天噩夢,總是夢見那jī已經被割斷了喉管,還滿園子撲稜著飛呢。\n
村裡們孩子都這樣,林嵐也沒特別拘著他們不讓,不過小旺特殊點,她自然還是要注意些。\n
麥穗道:“娘,我給小旺捂著眼睛。”\n
林嵐就讓他們先去,她收拾一下,拿個盆,到時候分點豬血下水的回來。\n
不只是孩子們,全村盼著分豬肉都盼半年了。\n
因為殺豬,連學校都放假呢,韓青平也怕自己去晚了只剩下不好的部位。\n
這時候社員們只分定額的口糧,家裡沒有多少餘糧,所以豬和牲口都是生產隊集體養。\n
一個生產隊少的養十幾頭,多的養二三十頭。除了上jiāo屠宰組的任務,剩下的社員們分,一年分幾次豬肉,麥收左右一次,十月底一次,過年那幾天再分一次。\n
豬肉自然也是按照人四勞六分的。\n
負責殺豬分肉的是村裡固定的幾個男人,在生產隊以前他們家是屠戶賣豬肉的,後來集體勞動他們就不能再自己殺豬也就不gān這營生。\n
董槐花看見林嵐幾個,立刻就跑過來,跺跺腳,“這天兒冷的,還沒臘月呢,要凍掉耳朵了。”\n
林嵐指了指自己頭上,“你怎麼不戴帽子?”\n
董槐花:“就一會兒功夫,戴甚麼帽子啊。”\n
她看見秀雲娘就招招手,“秀雲呢?”\n
“她嫂子和孩子傷風了,擱家給熬薑湯呢。”秀雲娘裹得嚴嚴實實的,走到林嵐跟前,又看看幾個孩子,笑道:“大旺沒事了吧。”\n
大旺前陣子捱打,雖然大部分人不知道咋回事,但是看他每天走路一瘸一拐的,那也知道不對勁。\n
秀雲娘還給送過自家調配的跌打藥酒,莊戶人gān活經常會有磕碰,自家有方子就常年備著。\n
大旺臉上無光,卻還是感謝秀雲娘詢問,“大娘,我好了。”\n
秀雲娘開心道:“好了就好,以後可別惹你爹孃生氣。”對於她而言,孩子捱打就是惹爹孃不高興,犯錯不犯錯倒是其次。\n
“來了,來了!”人們激動地喊著。\n
隨著幾聲豬的慘叫,蹄子捆住的大肥豬就被摁上條凳。\n
兩個男人摁著後腿,一個男人摁著身子,操刀手拽著耳朵,在脖子下面一刀進去,那豬的聲息就弱了。\n
隨著刀子拔出來,一股鮮紅色的豬血就湧出來,嘩嘩地落在下面的大盆裡。\n
然後就是下一頭……一個生產隊殺四五頭豬。\n
“殺豬了殺豬了!”大人孩子都驚呼著。\n
小孩子嚇得臉色蒼白,有的不敢看就捂著眼睛又好奇就從指頭縫裡看。\n
大旺盯著看,二旺微微蹙眉,有些不忍,三旺小黑臉都嚇白了卻還去捂小旺呢。\n
結果小旺已經紮在姐姐懷裡,反而被三旺無意識地掐得肩膀生疼。\n
二旺看了大旺一眼,見大哥兩眼發光,半點也不見害怕,“大哥,你不怕?”\n
大旺一臉興奮:“怕啊。”\n
麥穗:“豬被殺了,好可憐啊。”\n
大旺看她一眼,“你不吃?”\n
麥穗:“當然……加蘑菇燉燉更好吃!”\n
小的則是一邊害怕一邊興奮,估計眼前已經看到冒著熱氣的蘑菇燉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