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第二天早上她叮囑麥穗帶好小旺，她則跟著韓青松出門。\n
騎車好久才到地方。\n
北城公社下面的一個大隊，距離他們家幾十里路呢。\n
韓青松道：“他們大隊有個徐大夫。”\n
徐家世代行醫，據說祖上還是甚麼御醫，很擅長看婦科。\n
老中醫前些年吃過苦頭，跛了一隻腳，如今頭髮鬍子雪白的，人很瘦但是jīng神矍鑠，兩隻眼囧囧有神的。\n
林嵐對傳統文化向來懷有敬畏之心，來都來了，自然就去瞧瞧，好好聽大夫說了注意事項，又付錢買藥方。\n
藥材是沒的，公社也沒，甚至縣城也沒，還得去大城市抓。\n
因為破四舊的時候，當地的中醫也被打擊得不輕，被有些不懂亂搞的人跟巫蠱、算命之類的搞一起一刀切禁止了。\n
現在風聲沒那麼緊，加上鄉下也培訓赤腳大夫，他們又可以正經從業。\n
韓青松也是好不容易打聽到的。\n
林嵐想劉秀雲的身子更需要調理，就順便問了問，徐大夫說還是人到了，望聞問切，才好對症開方子。\n
林嵐就想回頭讓劉秀雲也來看看。\n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去的時候覺得慢，回來竟然快了很多，到家才三點半左右。\n
韓青松還要去公社一趟，林嵐就在村口下車，自己先回家。\n
一進村，她就聽見哇哇的哭聲和女人尖利的打罵聲，這誰家啊，整天打孩子打到大街上。\n
正開門呢，那聲音已經近了，“林嵐，你還搞宣傳的呢，你咋教孩子的！”\n
只見劉chūn芳虎著臉拖著個半大小子朝她走過來。\n
喲，小白花也有母夜叉的一面呢。\n
林嵐：“你抽哪門子風兒啊？”\n
劉chūn芳氣得眼珠子都紅了，“你看，你看給我們鐵頭打的！”\n
她把兒子推上前，“好好看看。”\n
林嵐把臉一沉：“你沒病，我剛回家呢，甚麼時候打你兒子了？”\n
劉chūn芳開始抹淚：“你沒打，你讓你們家大旺打，你說你們大旺咋那麼壞呢，小小年紀這是要殺人……”\n
“閉嘴！”林嵐怒吼一聲，你抽瘋就抽瘋，沒事抹黑人你欠揍知道嗎？\n
劉chūn芳被她嚇得一愣，就開始打嗝。\n
這時候跟著看熱鬧的婦女有人喊道：“大旺和鐵頭打架呢，好傢伙，鐵頭大兩歲還高半截呢，結果被大旺打得滿地打滾。”\n
“這大旺也得管管，天天鼻子朝天，沒個正形的，不是打這個就是罵那個。”趙桂蓮也跟著湊熱鬧。\n
林嵐蹙眉，瞪回去，“大旺天天上學，也不敢逃學，他打你了還是罵你了？甚麼時候甚麼地方說出來！”\n
那女人翻了個白眼，卻沒敢跟她對喊，誰不知道林嵐是村裡有名的霸王啊，不但能打能罵，還有個局長老公護著，這會兒又搞宣傳，不少人都稀罕她呢。\n
劉chūn芳就哭：“反正大旺打了我們鐵頭，好些人看著呢，你看嘴巴打破了，鼻子打破了，鼻樑打歪了，腦門都破了……嗚嗚。”\n
林嵐看了一眼鐵頭，果然有點慘不忍睹，鐵頭被打成豬頭，這……腦袋上那個大包也太搶眼。\n
大旺這個熊孩子，都多少日子不打架了，至少上學以後就沒打架。\n
今兒怎麼又打架？\n
她一直跟他qiáng調就算跟人家有矛盾，也要講理，如果對方不講理就找老師、找gān部評理，也不能動手打人。\n
她問鐵頭：“小子，大旺為甚麼打你？”\n
鐵頭嗚嗚哭，就說大旺打他，不為甚麼。\n
劉chūn芳恨恨道：“能有甚麼，你們大旺整天勁勁兒的想當霸王，看誰都不順眼，還不是我們鐵頭不樂意聽他的指揮！”\n
林嵐揚眉，“我覺得不是，我們大旺雖然喜歡當孩子王，可也不是甚麼孩子都看得上眼的。”\n
她這麼一說，在場有幾個婦女家的孩子早就被大旺收拾服帖，這會兒唯大旺馬首是瞻的，不知道為甚麼，竟然湧上一股蜜汁得意感覺。\n
彷彿被大旺看中是多了不起的事兒一樣，倍感自豪！\n
劉chūn芳要氣死了，指責林嵐胡攪蠻纏。\n
林嵐不耐煩道：“來來，說清楚，鐵頭，你說實話，大旺為甚麼打你？”\n
她看鐵頭還不想說，立刻道：“我這裡有一毛錢，你說實話我就給你。”\n
鐵頭立刻很心動。\n
劉chūn芳罵道：“你這叫賄賂，誘騙小孩子。”\n
鐵頭一把將錢搶過去，飛快地道：“榔頭打了小旺把小旺的口琴塞泥弄壞了，大旺知道了就要打他。又說榔頭太小，弟弟犯錯是哥哥沒管好，就把我打了一頓。嗚嗚嗚~~我可冤枉了呢，榔頭又不聽我的，打我gān嘛啊。”\n
劉chūn芳指著他：“你、你這個小混蛋，你為了一毛錢昧著良心瞎說甚麼。”\n
林嵐冷冷道：“劉chūn芳，你事情沒搞清楚就來興師問罪。現在我和你沒完，我說我家小旺怎麼這兩天沒jīng神，合著你們榔頭欺負他呢。”\n
她一把抓住劉chūn芳的手腕，“走，咱們去找大隊長評理。”\n
這種事兒一般找治保主任和婦女主任，可她和他們關係好，想必劉chūn芳不服氣。\n
那就找大隊長。\n
大隊長正和人一起在韓永芳家聽收音機呢，聽說找他評理，他就把捆在腰上的鞭子解下來。\n
韓永芳擺手，“你行啦，別甚麼事兒都動鞭子。”\n
大隊長道：“這鞭子我就擺弄擺弄，每回不都是你抽人的嘛？”\n
韓永芳：“……你快走。”\n
林嵐拖著劉chūn芳，劉chūn芳一個勁地哭，喊著林嵐欺負人。\n
林嵐道：“本來呢，孩子打架，大人最好別摻和。誰知道他們是不是今兒打明兒就和好？不過你們欺負我家小旺兒這事兒我可沒完，小旺話都不愛說，更不會打架，被人欺負都不告狀，你們可合適了是。打了我們，還來興師問罪！”\n
有那好熱鬧的，立刻就跑學校的，把訊息告訴老師。\n
韓青平正上課呢，聽說以後就讓孩子們自己念課文，他則把大旺和小旺帶上。\n
三旺瞅著，自然也不甘落後，立刻就告訴二哥二姐，幾個孩子一起跑出去。\n
韓青平看他們都跑出來，“沒你們事兒，你們上課去。”\n
三旺：“咋沒事兒呢，我把榔頭給打了呢!”\n
韓青平：“……行，你們一起。”\n
他們都去了街上，這會兒不上工農閒時間，社員們都跑來看熱鬧，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n
“都他孃的給我讓開，站兩邊去，把街堵上gān啥？”大隊長一揮鞭子，社員們立刻讓開，都讓到路兩邊，把中間當舞臺讓給當事人。\n
劉chūn芳這會兒只會抹眼淚哭哭啼啼，一副弱不禁風受害者的模樣，誓要把林嵐的潑婦形象給有力地襯托出來。\n
很快大旺小旺幾個跟著韓青平過來，榔頭和幾個小孩子也被人領過來。\n
山咀村不小，幾百戶人家，偌大的村落分成了幾個部分。\n
不只是社員們關係有親疏遠近，小孩子自然也有玩的好的不好的，都是扎堆分群的。\n
因為私人恩怨，所以趙桂香趙桂蓮以及劉chūn芳等人家，跟林嵐家關係就很一般，甚至可以說jiāo惡。\n
大隊長鞭子一甩，真相就出來了，還沒人不怕的呢。尤其鐵頭、榔頭都是小孩子，參與的還有其他孩子，根本不用費勁就直接招了。\n
榔頭和三旺差不多年紀，日常也帶著一幫同齡孩子，他們不上學，年紀小也不gān活，四處溜達禍害人。\n
不是拔了誰家的蘿蔔，就是踹了誰家的白菜，再要麼還打人家jī，欺負人家孩子。\n
而小旺因為長得好看，穿得gān淨整齊，戴著眼鏡chuī著樂器，看起來很另類，他們先是好奇後來聽家裡人說那是個小傻子，又開始鄙視。\n
再者別的小朋友，尤其小女孩子都喜歡小旺，愛和他一起玩兒，榔頭幾個就受不了，跟著去搗亂。\n
小孩子們都不想跟榔頭他們玩兒，榔頭就更生氣，覺得是小旺的錯。看他太gān淨，就給他抹黑，看他chuī口琴就覺得假仙，學城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