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嶼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果真瞧見李知元掌心有細密的新生的刮痕,他一時語塞,竟再也說不出半分責備的話來。
“陳兄若真是不喜歡,我現在就帶著他們離開。”
說罷,李知元作勢要走。
陳景嶼幾經猶豫,喊住了他,“七皇子......”
李知元現在也沒有心思去糾正他的稱呼問題,只是耷拉著眼角看他。
“來都來了,”陳景嶼彆扭至極,想來要他勞煩別人是極難之事,說話都有些慢吞吞的,“那就麻煩七皇子了。”
李知元喜出望外,唇角一下子飛到天上去,笑吟吟地把陳景嶼往屋裡推,唸唸有詞,“不麻煩不麻煩,我樂意得很,你只管等著就是。”
等陳景嶼走到屋裡,才反應過來李知元之前日日在外遊玩,區區兩日怎麼會讓腳底起了泡,顯然是在誆他,他想找李知元討個說法,轉過身,卻見到李知元已經加入植樹隊伍,日光灑在他身上,連墨髮都染上一層光影。
堂堂南朝七皇子,竟然給他當起了花匠,這話說出去怕是要貽笑大方。
可擺在陳景嶼面前的,又確是如此——只見李知元一把將袖子擼起,拿白條束緊,拿起鏟子賣力地給舊土翻新,不一會,他的紫衫就沾染了溼土,光潔的額頭也起了一層晶瑩的薄汗。
許是餘光瞥見了陳景嶼,他抬起頭來,順手抹了下臉上的汗珠,因著手上沾了土,這一抹,透白的左頰便一片黑,陳景嶼忍不住地,垂眸無聲笑了出來。
“陳兄,外頭太陽大,你快進屋歇息吧,你放心,這兒有我,不會出差錯的。”
陳景嶼笑夠了,又看了一眼,這才是慢騰騰挪開步子。
從來沒有人為他做事。
而只是兩面之緣,李知元竟為他做到如此。
他心裡說不出的滋味,有感動,但更多的是疑惑。
李知元這麼做,到底圖甚麼呢?
他那時還不知道,李知元所做的一切,不過圖一個叫陳景嶼的人。
作者有話說:
我們憨憨小元前期真的是個傻白甜
第12章
那日之後,李知元便成了陳景嶼院落的常客。
他總有用不完的緣由,翻新了土要看花木長勢,看完花木長勢要處理害蟲,治完害蟲要時時施肥,他儼然化身為陳景嶼的專屬花匠,一心想要種出些顏色來給陳景嶼看看。
長此以往,陳景嶼便習慣了屋裡有這麼個比麻雀話還多的人。
“你怎麼不問問我栽了甚麼樹,種了甚麼花?”
陳景嶼並不感興趣,架不住李知元自說自話,“油桐花,鳳凰樹,你可喜歡?”
他的目光似火灼,陳景嶼竟一時有些招架不住。
李知元似笑非笑地說,“那你怎麼不再問問有何寓意?”
油桐花,五月遍地雪,情竇初開時。
鳳凰樹,一年一花開,情愛長相守。
陳景嶼臉色變了又變,至此終於明白李知元的用意,他驚得說不出半個字。
李知母音色清朗,“等你院子裡長滿油桐花,我便帶一壺陳年佳釀與你共飲,好花、好月、好時光,你說好不好?”
陳景嶼瞧進李知元飽含笑意的眼底,裝載的皆是他自己,他頓時心慌,甚至想要落荒而逃,從來沒有這樣láng狽過。
李知元先他一步起身,狀若輕鬆的伸了個懶腰,“我險些忘了,今日約了母后下棋,陳兄,那我就先告辭了。”
陳景嶼很快意識到李知元是在給他找臺階下,但也敏銳地發覺李知元通紅得近乎透光的耳朵,原來口無遮攔的李知元也會難為情。
此後,陳景嶼有意避著李知元,他難以對李知迎開口說李知元對他的心思,只能不見李知元,希望李知元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和李知元,本是對立面,但這些時日的相處,李知元儼然將他當做好友看待,縱然是鐵石心腸的人也無法再對他耍心思。
何況陳景嶼的心其實比棉花還要軟。
他以為自己的冷淡能叫李知元知難而退,卻不曾想李知元是個越挫越勇的性子。
陳景嶼不見,李知元便天天蹲守陳府門口,今日送糕點,明日送市井小玩意,後日送書法墨畫,他變著法子討陳景嶼歡心,願有朝一日能打動陳景嶼的心。
陳景嶼不是不愧疚,可他不敢見李知元,他頭一回變得優柔寡斷,怕接近自己的李知元會為此捲入漩渦。
他的擔憂最終落了實。
李知迎要他接納李知元,要他迎合李知元,再借機剷除這個最大的隱患。
陳景嶼從未忤逆過李知迎,凡事只要李知迎開口,他萬死不辭,但這一次他卻猶豫了。
李知迎慣會dòng悉人心,他知曉陳景嶼心繫於自己,便用情栓住了陳景嶼,他如同往常一般撫摸陳景嶼的頭,循循善誘,“景嶼,你是本殿一手帶出來的人,本殿來日登基之時,希望你依舊常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