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這輕飄飄的一句承諾,陳景嶼從貪生怕死之人變成無畏之士。
縱然怕冰冷的利刃會刺穿他的胸膛,可能奪取他的性命,他也毅然前行。
無人會在意他的行蹤,陳景嶼微低著頭往王丞相的方位靠近。
他步履不快,避開所有賓客,卻偏偏有人要往他身上撞。
這一下不輕不重,還是把陳景嶼撞得踉蹌兩步,等他穩住身形,聽得一道清風明月般的音色,“可有撞傷你?”
陳景嶼抬眼一看,眼前男子身量高挑,墨髮高束,著絳紫色流雲衣袍,腰帶勾勒出他細腰長腿,墜一塊剔透白玉,只消一眼,就能瞧出他身份的尊貴。
但讓陳景嶼怔神的還是男子的面容,劍眉星目,挺鼻紅唇,猶如初升朝陽,迎面而來的生氣。
陳景嶼是活在yīn暗裡的人,向來見不得光,因此對眼前人只是一瞬驚豔,便即刻挪開了目光。
他無意在這些小事上耽擱時辰,不冷不淡道,“無事。”
誰知男子卻不立刻放他前行,反而細細打量起他,問,“你在何處謀職,我不曾見過你。”
陳景嶼並未有官職,敷衍道,“只是跟隨父親給丞相大人賀壽。”
“哪家公子?”男子不依不饒。
陳景嶼心中不耐,但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家父陳金,京都知府同知。”
他心繫任務,不願再多說,冷著臉想要避開這好看得過分的奇怪男子。
修長白皙的手住他的去路,眼前人胸有成竹道,“我叫李知元,是南朝七皇子,你應該認識我的。”
陳景嶼心裡一動,南朝七皇子,他自然知曉,只是這些年,竟是頭一回碰面,他記得三年前見過李知元的畫像,畫上人帶些稚氣,掩蓋不住的俊朗,如今見來,李知元長得越發超凡脫俗,他並沒有認出來。
但讓陳景嶼真正記住李知元,還是他那個三代元老的外祖,以及旁枝的忠臣。
聽聞李知元無心政事,活了十九載,唯愛遊山玩水,去年留下一份信便外出遊歷,直至上個月才回京。
皇帝向來溺愛這個幼子,不忍苛責,只是象徵性罰他禁足七天。
雖李知元心思不在皇位上,但仍舊是李知迎的勁敵,再加上陳景嶼在陳府倍受嫡子欺壓,難免對生來就受人崇敬的李知元心生牴觸。
李知元卻不知道陳景嶼彎彎繞繞想了多少,只是見他面不改色,改口道,“如果不認識,你現在好好看看我,牢牢地記住,以後見了我可要和我打招呼。”
莫說多看,只是一眼,憑這張神仙般的臉李知元自然會牢牢印在陳景嶼的心裡。
陳景嶼眼見時辰不多,急於脫身,只得露出個清淺的笑,朝李知元行站禮,語氣帶了些許疏離,“草民謹記七殿下一字一句,絕不敢忘。”
李知元這一年在外遊歷,走南闖北,結jiāo不少好友,也見過各色美人,但陳景嶼一笑,從前見的那些漂亮面容頓時黯然失色。
他想起說書人戲裡的一段,“那公子哥見了芙蓉面,莫是說話,便是動也動彈不得,魂都丟了三魄般,如大門前的石獅子,望得眼睛都直了都不能回神。”
等李知元緩過神來,芙蓉面早已不見蹤影,徒留一臉遺憾。
還沒有問他名字呢。
陳景嶼好不容易擺脫了李知元,離死士行動也不過兩柱香時間,他暗怪李知元拖延了他,幸而王丞相此時正站裡在庭院與其餘官員寒暄,他並沒有錯失機會。
陳景嶼目光所及,皆是賓客,卻並沒有找到李知迎的身影,他心裡清楚,李知迎想要摘得gāngān淨淨,定會在刺殺後再到場,他是皇子,屆時不會有人說他的不是。
他心中失落,怕真一劍要了他的命,連李知迎的最後一眼都見不到。
時間如流水,陳景嶼煎熬至極,日光照得他頭暈,耳邊的聲音也逐漸嘈雜,唯目光如炬盯著王丞相的方位。
此次行動,只許成而不能敗。
忽的一道光晃了陳景嶼的眼,這是行動前的訊號,來了,陳景嶼緊緊閉了眼又迅速睜開,義無反顧地朝王丞相奔去。
耳邊尖叫聲四起,死士的利劍直指王丞相,人流太多,護衛來不及接近,陳景嶼心口砰砰直跳,就要從喉嚨口蹦出來。
近了,再有五步,劍就能順利扎進他的血肉裡。
電光火石間,一道絳紫色身影似璀璨霞光從天而降,如神明一般將陳景嶼庇護在身後,陳景嶼內心激dàng,瞧見李知元稍稍側過臉,對他露出一個略顯得意的笑,似是要陳景嶼誇獎他救人及時。
而陳景嶼只想從背後給李知元的頭來一棒。
李知元的出現打亂了所有的計劃,他修長的指夾住死士的劍尖,看似沒怎麼用力,劍已經截開成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