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音掐斷傳訊,左右為難,又再沒別的人可以商量,最後起身去看了看黎清和冬夏。
去時路上,祝音還見到一個長相靦腆柔弱的女修在冬夏院外徘徊。
她上前友善地詢問對方意圖,女修卻不好意思地擺手說不願打擾裡面兩人相處,便跑走了。
祝音:“……”她倒是每天都要來打擾至少一次。
只可惜黎清不會在冬夏看得到時讓祝音探脈,怕叫冬夏看出甚麼破綻來。
祝音只好用冬夏當藉口。
冬夏正托腮看書,見到祝音進門便將書倒過來扣在桌上,懶洋洋抬眼笑了一下:“祝師叔又來了。”
祝音也笑,她剋制住去看黎清的衝動,神情溫和地道:“你是凡人,不比別人皮糙肉厚的,總要幫著仙尊上心些。”
冬夏道:“我這幾日沒甚麼身體不舒服,祝師叔不必到我這兒làng費時間了。”
祝音正要說甚麼,就見冬夏又轉頭對黎清道:“黎清也是,沒別的事情要忙?”
前半句對祝音說的還算得上客氣,後半句就全然沒那個客套的意思了。
“稍後楚靈來陪你,”黎清垂眼道,“我要去一趟魔域入口。”
他雲淡風輕站在那裡,任誰也看不出這人體內紊亂成甚麼天崩地裂的模樣、承受甚麼萬蠱噬心的痛。
就算祝音知道,那痛也只有黎清自己能感受得到。
冬夏挑了挑眉,無可無不可地哦了一聲,將手臂伸了出來:“那勞煩祝師叔了。”
祝音心中幾乎已被嘆息淹沒,她上前幾步,如同前幾日一樣按部就班探查了冬夏的身體。
祝音不敢對冬夏不謹慎,黎清qiáng行修改她的記憶已是冒了大風險——後來也果然出了錯——祝音每日都對冬夏提心吊膽的,生怕她再出點甚麼意外,黎清體內微妙的平衡便會瞬間打破炸裂。
冬夏此時已不僅僅屬於她自己了,她所代表的是整個靈界的安危。
“昨晚也沒睡好?”祝音輕聲問。
冬夏不置可否地唔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聽不出甚麼情緒。
她那從來顯得甜美乖巧又沒有攻擊性的面孔上一旦沒有了笑容,便顯得有點兒像是鬧脾氣的小朋友。
祝音憐愛地摸了一下冬夏的頭:“是不是那日給你嚇到了?她既然自爆,以後便不會再出現;如今仙域有了防備,魔修的偷襲也不會再成功第二次,別怕。”
冬夏抬眼看了看祝音,但很快將目光收了回去,應了一句“知道啦”。
她說完便重新去將書拿起來閱讀,祝音掃了一眼,發現那是本講三年前仙魔大戰的書籍。
“仙尊,楚靈來前,我在這兒陪冬夏一會兒?”祝音問道,“方才來時已見到幾位掌門宗主在外集結準備前往魔域封印處了。”
這話問出口的時候,祝音不自覺地攥緊了手心。
黎清果然看了祝音一眼。
祝音保持著臉上的笑容:“等楚靈來我便走了,今日還有不少丹得煉。”
黎清又轉眼看冬夏。
“正事要緊。”冬夏道。
“……”
黎清到底沒留住,他御劍離開時,重新給冬夏的院子加固了陣法,更是深深看了祝音一眼。
祝音太明白那一眼是甚麼意思了。
可她還是要明知故犯。
“冬……”
祝音才剛張開嘴,冬夏便打斷了她。
“黎清他怎麼了?”少女眼也不抬地問,“叫祝師叔這麼擔心?”
祝音噎了一下:“我竟掩飾得這麼不好,叫你看出來了?”
“倒也不是,”冬夏歪了歪頭,“但我就是能猜到。”
既然冬夏已經猜到事實真相,祝音鬆口氣坐到她身旁,斟酌了片刻,道:“仙尊他那日受了傷,但怕你擔心不願說出來,如今拖延得……有些不樂觀。”
祝音邊說邊觀察冬夏的臉色,只見到她輕輕皺了皺鼻子,神情似乎有點不滿意。
“有多重?”冬夏問。
“恐怕……”祝音為難地說,“需要你的幫助才行。”
祝音早已想了數個說服冬夏的理由,可都沒能用得上,因為冬夏聽完直接問道:“要我做甚麼?”
“……”祝音頓了一下才道,“我想讓你幫忙的事不簡單,你先聽了,再做決定不遲。”
“他那是為我受的傷,還甚麼都是應該的。”冬夏終於把書翻到最後一頁,一目十行地看完便合了起來,“你說、我做,這就行了。”
祝音醞釀了下,問:“結為道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還記得嗎?”
冬夏託著下巴想了想:“和凡人嫁娶差不多吧?”
“差不多,但也有區別。”祝音耐心地道,“修士互相之間結為道侶,重要的是成契,此後便能互相感知對方所在和情況、建立肉身之上的又一重聯絡;當離得近時,真元靈氣同調,修煉比平時更快了;此外,還能令彼此的識海更為穩固、不易受到外物侵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