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僅回不了頭,甚至一步也不能退。
即使進退維谷,前路至少比後路多一絲光明和希望。
嶽浮屠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那你——”
“我想問師伯,這痛會停止嗎?”黎清垂眸按住自己心口,“還是隻要我活著一日,便萬箭穿心一日?”
他口中說著“萬箭穿心”,神情卻異常平靜。
若不是嶽浮屠足夠了解黎清,都要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可嶽浮屠看著黎清長大,是他的第二個師父,便知道黎清這句話已是他所能說出最溫和的表述。
嶽浮屠啞口無聲,他仰頭喝了兩口酒,才含糊地道:“我告訴過你,你走岔了路。”
黎清了然。
他放下了手,淡然道:“多謝師伯,我明白了。”
“即便如此——”嶽浮屠忍不住問他,“你也誓不回頭?”
黎清不自覺地偏頭去看冬夏所在的方向。
他只思索了很短的一小會兒,便輕聲答了嶽浮屠的疑問:“我只有一條命,便用這條命去賭前路。”
聽見這句話,嶽浮屠就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勸了。
他再勸下去,只會站到黎清的對立面。
“希望你得償所願,”嶽浮屠只好半開玩笑地拍拍黎清肩膀,“魔域雖少了個妖女,仙域可不能緊跟著也隕落一名仙尊啊。”
黎清沒有作答,但他確實認真思索過自己和冬夏的結局。
要麼冬夏醒來殺了他,要麼冬夏一輩子被困在網中不能醒來。
總之冬夏會活著。
*
“魔修出動?”冬夏詫異地道,“楚靈師姐也要去迎戰嗎?去多久才能回來?”
“這誰說得準呢,上次仙魔大戰打了足足十幾日呢。”問天門女弟子道,“別說楚師叔是門中年青一輩的翹楚,咱們這院裡也不少人都要跟著去。”
冬夏托腮看著眼前幾個女弟子養護自己的長劍,清亮的眼睛滴溜溜一轉,問道:“那要甚麼人才有資格去?”
“修為能過得去的,才會被帶著一道出發歷練,這次隨行的弟子,都是差不多我這般的,又或者是楚師叔這樣以後要當宗門長老的人。”女弟子們對冬夏毫無戒心,解釋得非常詳細。
冬夏眨眨眼,羨慕地道:“我也想去。”
女弟子們笑了:“冬夏只是個凡人,就留在宗門裡好好休養,那些魔修讓我們擋著就是。”
“我雖然是個凡人,但和問天門這麼多人一道行動,應當也不會有危險。”冬夏不以為意地含著糖道。
女弟子們並不將冬夏的話放在心上,調侃幾句便又低頭忙自己的事,只一心兩用地和冬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一個女弟子正在旁練劍,動作看起來有些生澀,時不時地停頓一下才能繼續。
冬夏看了她半晌,好奇道:“你們難道不換劍嗎?”
“換劍?若不是有了品質更好的劍,又或者手中的劍毀了,咱們劍修是不會輕易更換的。”練劍的女弟子停下來擦了一把汗,含笑回答了冬夏的問題。
“可這柄劍不適合你啊。”冬夏疑惑道,“你練劍這麼久,難道一直沒發現為甚麼劍招走不圓潤順暢嗎?”
練劍女弟子笑了,她上前用手指戳了戳冬夏腮幫子裡的硬糖:“這同劍有甚麼關係?”
“你該用長半寸、細一指的劍,方才那套劍法便能輕易圓上了。”冬夏篤定地說著,在身旁找了找,指了另一名女弟子,“像這樣的劍型就差不多。”
這兩句對話的功夫,其餘人已經紛紛停下動作好奇地打量起兩柄劍來。
“這劍我從入門用到現在,人馭劍,仙尊一道劍氣能將山峰割裂,又豈是區區劍身能左右的?定是我練得不夠多、不夠勤罷了。”練劍女弟子沒有當作一回事,喝了口水便準備接著去練習。
倒是另一個被冬夏指了的女弟子將自己的長劍遞了出來,好奇地道:“便試上一試,又沒甚麼損失不是?”
“是呀,這劍法你都練了半年多還沒熟悉,我看著都累啦。”
在同門的勸說下,練劍女弟子沒了法子,半推半就地接過了不屬於自己的長劍,心中不太確定地挽了個劍花,只當是哄冬夏開心,走開幾步便熟練地劃出了第一式。
——她頓時jīng神一震。
劍型的細微差別所帶來的調整幾乎是醍醐灌頂的。
練劍女弟子想也不想地手腕一抖,游龍走鳳地將第二式接了下去,絲毫沒有平時的阻澀之意。
此後是第三式、第四式……直到一套劍招舞畢,她竟然再沒有碰到先前那樣總在半路覺得“差了點兒意思”的停滯。
輕喘著收勢時,練劍女弟子自己都驚呆了,她茫然又震驚地看看自己手中劍,又看向了冬夏,結結巴巴地道:“小冬夏,你或許……是個天生的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