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接住軟倒下去的冬夏,讓她枕到了chuáng頭。
——他昨日離開dòng府並不是為了給楚靈下套,他確實有事要辦。
冬夏前日的話給了黎清啟示,像是在他面前新開啟了一扇窗。
第一次封印冬夏的記憶時,黎清想借用漫長的時間打動以為自己是個凡人的冬夏,因此只簡單地將她的所有記憶全部封印,醒來的是個除了名字以外甚麼也不記得的冬夏。
在那之後,黎清雖然能如飢似渴地得到從前在冬夏身上得不到的撒嬌和親近,但與之同來的卻是冬夏對恢復記憶的執著。
黎清勢必要抵抗冬夏的執著,便不得不一個接著一個地修補自己的漏dòng。
但如果換個做法,就可以避免這些煩惱。
——封印冬夏記憶的同時,為她置辦一份虛假的記憶。
冬夏便不會懷疑自己究竟忘了甚麼。
而黎清能對這份虛假記憶做的修改掣肘,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得不用鎖鏈將冬夏關起來的那幾日,黎清翻遍古籍才終於找到這麼一條能實現他想法的路。
只需要一味只有從魔域才能取回的材料,令黎清不得不出了一趟遠門。
這一趟遠門,便叫冬夏和楚靈鑽了空子。
思及剛才短短半日裡發生的事情,和冬夏漠不關心、全然躲避的態度,黎清不得不閉上眼睛運轉了幾個周天的真元,才qiáng行將心魔壓了下去。
心口傳來的陣陣鈍痛已持續了一路,黎清甚至已習慣了它的存在。
他彎腰輕輕拂過冬夏散落的長髮,在沉睡的少女額角烙下印記似的輕吻。
“……冬夏,等你醒來,便會將這些不快統統忘記。”
冬夏仍然靜靜閉著眼睛,微微蹙起的眉心殘留著暈過去之前的些微厭倦。
黎清注視了她一會兒,見不得這份厭倦,伸手將那白皙眉心揉平。
等冬夏再醒來時……一切便都會變好。
……
楚靈自從返回問天門開始便心焦不已,不知道冬夏和黎清之間究竟要發生甚麼,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幫哪一方。
就在幾度前往黎清dòng府又返回之後,楚靈居然先收到了黎清的傳訊。
傳訊的內容十分簡單,只說了讓她走一趟。
楚靈想也不想地御劍直奔黎清dòng府,走前還不忘把她剛託人帶來的糖給冬夏捎上。
黎清的dòng府果然已經撤去了禁制,楚靈在門口稍稍停頓了一下便長驅直入,越是靠近冬夏的房間,她心中便越是緊張,生怕又見到一片黑暗。
好在當遠遠見到房門時,楚靈已能看見敞亮一片,她輕輕地鬆了一口氣,樂觀地想:說不定冬夏已將師兄哄好了呢。
步入室內時,楚靈略為拘謹地打了招呼:“師兄。”
“坐。”黎清頭也不回地道。
楚靈皺眉觀察躺在chuáng上的冬夏:“她怎麼睡著?”
“昨日你在場,知道關於冬夏的事情也不少。”黎清將冬夏的手臂輕輕放下,又替她掖好被角,才轉頭對楚靈道,“所以我需要你的配合。”
楚靈有點迷惑地坐了下來:“甚麼配合?”
“冬夏醒來時,不會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黎清輕描淡寫地說。
楚靈的屁股還沒來得及沾到椅子便猝然離開,她幾乎是跳了起來:“你說甚麼?!”
“我讓她忘了。”黎清臉上卻毫無動容之色,“等她醒來,只會記得自己來問天門是要同我結為道侶,但魔修偷襲,令她受傷昏迷了一段時間。”
楚靈不可思議地看著黎清,懷疑他究竟是不是仙尊本尊的同時,對心魔二字生出了深深的忌憚。
這般手段,楚靈根本想不出會是黎清能做得出來的。
——不,就算黎清已經這麼說出了口,光看他謫仙似的面容氣度,楚靈也恍然覺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你將冬夏置於何地?”楚靈gān澀地問,“即便收個寵物,也不會qiáng行將對方……”
她說了一半便繼續不下去了,整個人如墜冰窟。
“這樣冬夏便不會想要離開,昨天的事也不會發生第二次。”黎清平靜地說。
“就為了昨日?”楚靈倏地直起身子,往後退了兩步,“師兄說‘這次只是意外’就是指你能重新塑造一個假的冬夏?難道師兄以為這樣就能將冬夏關一輩子嗎?”
她從沒像現在這樣害怕黎清過。
見黎清一劍斬殺百名魔修時沒有,知道黎清用鎖鏈將冬夏關起來時沒有,昨日被黎清的劍氣壓得寸步難行時也沒有。
可眼前這個能輕描淡寫將一個人的想法抹去、灌注一片虛假作為替代的黎清卻叫楚靈害怕得兩排牙齒都想打戰。
“師兄,你會墮魔的。”楚靈顫聲道,“這是心魔的唆使,不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