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就連妖女的沖天魔氣也不曾讓黎清動搖一絲一毫,這個魔氣侵染的推論也還是在楚靈心中徘徊不去。
她見過太多墮魔之人的瘋癲之狀,恍惚中竟能將黎清剛才yīn鷙的模樣同之聯絡起來。
黎清如今是仙域乃至整個靈界的定海神針,他不能出任何的意外,那將是仙域的滅頂之災。
聽罷楚靈的推測,嶽浮屠怔忡了片刻。
他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酒葫蘆,喃喃道:“那不是魔氣入體,而是……黎清自己滋生的心魔。”
楚靈睜大眼睛:“不可能!”
“哪一點不可能?”嶽浮屠哼笑了一聲,抬眼看向楚靈,“是他修為太高,不可能碰上心魔;還是黎清的性格看著不像會被心魔纏上?”
“師兄他……”楚靈腦中一片混亂,“可他的心魔怎麼會是他才認識了一個月的冬夏?!”
嶽浮屠意味深長地揚眉,念道:“直教人生死相許。”
——黎清的情關橫道至今,何止一個月?
楚靈根本沒功夫和這位師伯討論甚麼詩詞歌賦,她內心慌亂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重新冷靜下來,咬咬牙:“就算師兄qiáng求,心魔也不是qiáng求便能過的。解鈴還須繫鈴人,若真是師伯說的這樣,冬夏是唯一能解開心魔的人,師兄越是qiáng求,就越是走錯了方向!”
“這個道理,你以為黎清會不知道?”嶽浮屠問。
楚靈一時啞然。
堂堂仙域至尊當然知道這些普通修士都知道的資訊了。
可心魔之所以人人聽之色變,正是因為它能在不gān擾一個人知識的同時改變想法。
聖人一個不察,都能被心魔直接拉入地獄。
楚靈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擔心黎清輸給心魔的一天。
“如果知道師兄有了心魔,魔域定會死灰復燃……”楚靈喃喃道,“如果沒有了師兄,如今的仙域根本不是魔域的對手。”
只看上次仙魔大戰便知道這結論了。
“這樣不行,我不能讓師兄在錯誤的路上越走越遠。”楚靈重振jīng神,“等師兄氣消,我去勸勸他們。”
“此事不得外傳。”嶽浮屠只叮囑她。
“師伯放心,弟子知道厲害。”楚靈行禮應是,面色沉凝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仍然殘留幾分難以置信。
心魔易生,但黎清多年來修煉進展神速,彷彿甚麼門檻瓶頸都被他一腳踩成齏粉,沒人能將心魔二字和他聯絡在一起。
直到這時候,楚靈才恍惚回憶起來,幾百年前,她是和黎清前後腳入問天門、從零開始修煉的。
那時候的黎清,仍然是個“人”,而如今,他似乎已被看作是“神”了。
想到這裡,楚靈不由得轉過頭去,朝問天門最高的那座山峰之巔看了一眼,為那上面的兩個人擔憂不已。
……
冬夏恍惚醒來時,室內是一片昏暗。
她窸窸窣窣地坐起身摸索身旁,在察覺自己正坐在一張chuáng上的時候,也意識到自己的一邊腳腕似乎有些沉重。
可當俯身費勁地去摸自己的腳踝時,她又沒摸到甚麼東西,只好當做是自己的錯覺。
“醒了?”黑暗中突然有人問道。
冬夏嚇了一跳才辨認出那是黎清的聲音。
這下昏過去之前的全部記憶都cháo水似的倒灌入了她的腦中,冬夏驟然火冒三丈:“這是哪裡?楚靈師姐呢?”
“楚靈沒事,”黎清平靜地說,“這是我的dòng府。”
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的時候,房內亮起了一點光。
冬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點亮的法寶蓮燈吸引了過去,隨即也看見了坐在桌邊、用真元點亮了法器的黎清。
那桌上,還放著堆疊在一起、數不清的書籍。
彷彿察覺到冬夏的視線,黎清轉頭同她對視了一瞬。
“我要出去,”冬夏氣呼呼地跳下chuáng,“我不和你說話。”
黎清並沒有阻止她。
但當冬夏在昏暗中摸索著前進了幾步後,她的腳腕驟然傳來了一股拉力阻止了她的前進。
冬夏愕然地動了動自己的右腳。
“沒用的,”黎清執著燈走到她面前,“但凡你存著‘離開’這個念頭,就出不了這扇門。”
在蓮燈的照耀下,冬夏低頭看見了扣在自己右腳踝上的一圈金色鐐銬,那上頭的鎖鏈另一端則往後延伸至黑暗之中不見源頭。
若不是這鎖鏈長在她的腳上,冬夏甚至覺得它長得還挺jīng致。
“黎清?!”冬夏大怒,“你解開!”
“噓,噓。”黎清摸了摸她的頭,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只要你打消自己心中那個不該有的想法,它就束縛不了你。”
冬夏輕輕地倒抽了一口冷氣,陡然冷靜了下來:“你要囚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