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不喜歡人侍奉,我院中還有其他人……”楚靈頓了頓,蹙眉道,“你為甚麼叫我師姐?”
冬夏看起來最多雙十年紀,連她的零頭都比不上。
“方才見了祝師叔,黎清讓我喊師叔。”冬夏眨眨眼睛,“可我不能隨著他喊你師妹,所以自作主張改了師姐。你要是不喜歡,我就換一個你聽著舒服的。”
“……就這麼喊吧。”雖然輩分是拔得太高了一點,但既然是黎清看中的人……本來就應該和黎清一個輩分。
楚靈心中有些悵然,又清明無比,好似修為和領悟無形中又提升了一些。
“楚靈師叔?”有人怯生生地喚道。
楚靈從玄妙感覺中回過神來,轉頭看向來人,點了點頭:“過來說話。”她對冬夏介紹,“這是我的師侄,謝佩君。”
冬夏立刻笑著和對方打招呼:“我叫冬夏,凜冬酷夏的冬夏。”
弱風扶柳的少女靦腆地走近過來,看了冬夏好幾眼,才細聲細氣地道:“總算見到你了。”
楚靈皺眉:“甚麼意思?”
謝佩君慌張地擺擺手:“我也是聽其他人說的,仙尊帶回來一個名字有點奇怪的凡人,都想見一見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說著,咬著嘴唇朝冬夏笑了笑:“我也焦急了好久。”
*
黎清確實有事要辦。
即便他擊敗了冬夏,仙域當時卻並不是魔域的對手,被打得節節敗退,如今百廢待興,問天門作為仙域首長,要一力承擔的事務多如泰山。
瑣事自然不用黎清擔心,但有些事卻是沒有他這個仙尊點頭、出手便辦不了的。
仙魔大戰後,黎清藏起冬夏,藉口養傷閉關三年,這些事情便也就耽擱了足足三年多。
黎清花了半日多的事情處理這些囤積事務,心神不寧地三五不時便將神識探出去檢視冬夏的情況。
即便他早將神識纏了一部分在冬夏的身上,可眼睛所見和神識所見到底有所不同。
上午時,黎清看著冬夏和楚靈院中一群女弟子一起說說笑笑了一個多時辰,對誰都是抹了蜜的笑和嘴。
中午時,黎清忍不住抬指給楚靈傳了一道訊過去,提醒她冬夏是凡人,需進食一日三餐。
於是他又遙遙見到一群女修圍著冬夏喂她吃凡人食物,一個個笑得溫柔寵溺,好像在哄自家晚輩小不點。
仙域至尊沉鬱又盡職地將堆積事務一口氣處理完畢,儘管天色仍未近huáng昏,他仍舊毫不猶豫地站起身準備去接冬夏,腳步才跨過大殿的門,便停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一側,面色恢復了平靜淡然:“師伯。”
“你回來了。”出現在大殿外側拐角處的中年人朝黎清點了點頭。
他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個從未修仙過的普通人,甚至身邊也沒有像其他問天門的弟子一樣帶著一柄鋒銳的長劍。
但他又確確實實是黎清之前的仙域第一人、又是黎清修仙的領路人之一。
“修為可有長進?”中年人問。
黎清眉梢也沒有動一下:“不曾。”
中年人聞言嘆了一口氣:“但凡修士,必會碰到瓶頸,你的瓶頸來得太遲,對仙域是一件好事,對你自身來說卻不是。仙魔兩域的爭鬥暫時告一段落,在魔域有人能與你分庭抗禮之前不會再有非你出手不可的事……但我和你師父都很擔心你。”
黎清沒有說話。
“便如同你自小就缺失痛覺,是好事,又不是好事。”中年人又說,“瓶頸各人不同,落到你身上,成的是最難闖的情關。”
黎清終於開口:“師伯曾說,我不知痛,是因為我不知情。”
“正是。”中年人頷首。
“可我現在已經知道了。”黎清道。
“你帶回來的那個凡人丫頭?”中年人搖了搖頭,“你喜歡她,那確實是知道了一些……但一些並不夠。”
“那要等到甚麼時候?”
中年人凝望黎清的眼神有些複雜,他好像在看著自己疼愛的孩子,又像是在審視仙域的首領。
“等到你感覺到痛的那時候,就會明白有甚麼不一樣了。”
……
黎清將師伯送走後,順著神識鎖定的方向御劍而去。
這番談話令他比剛才更想見到冬夏。
他喜歡——他愛冬夏,黎清覺得此事毋庸置疑。
將冬夏藏起來這件事本身已經冒天下之大不韙,黎清擔的是身敗名裂的風險,賭上的是自己的名聲和性命。
——性命。
冬夏若知道這一切,不僅會斷然離開,還會想盡辦法殺了他。
黎清行至楚靈的院子,從上方往裡俯瞰,只一眼就找到了笑得燦爛的冬夏。
楚靈坐在不近不遠的地方,任由一群女弟子圍著冬夏說話,看起來有些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