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兩人一冷一熱凝視中的冬夏偏頭認真想了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因為黎清是我醒來後碰見的第一個人嘛,我信任他自然比信任別人多一些的。”
錢多多重重哼了一聲,不悅地抱起了手臂:“我不管,我就要這麼幫!”
她一幅擺明了賴皮的樣子,揮霍的又是自己的錢,倒還真不好講道理。
眼看黎清已經要走的模樣,冬夏想了想,友善地道:“但qiáng迫人接受幫助可就不算行俠仗義啦。”
行俠仗義四個字似乎真的是錢多多的軟肋,一聽冬夏這麼說,她的臉頓時綠了。
接著,冬夏注意到錢多多的面色微微停滯片刻,像是在聆聽甚麼聲音。
“聽”完後,錢多多心不甘情不願地撇了撇嘴,取了一塊令牌jiāo給冬夏,道:“那你拿著這個,如果有甚麼事,就用這個傳訊……哦,你是凡人,那就直接砸了吧,我自然會知道你要見我。”
冬夏將rǔ白色的令牌握進手心,含笑應了好。
她注意到黎清的視線正落在錢多多身旁的一名護衛身上。
然而當冬夏也朝那人看去時,對方卻冷漠地轉臉避開了她的視線。
錢多多帶著一群修為高深的護衛離開,冬夏和黎清與他們背道而行。
走出幾步遠,冬夏又好奇地轉了一下頭。
“你在看甚麼?”黎清問。
“錢多多身邊那個護衛,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冬夏老老實實地說,“和見駱同塵時有點像,又不太一樣。”
黎清撫了一下劍:“你見過他?他閉關一甲子,近期才出關。”
冬夏恍然:“那應該是我的錯覺。也對,我見到便覺得眼熟的人實在太多了,一個不修煉的人怎麼會認識這麼多修士呢?”
黎清:“……”
將這個煩惱瞬間拋到腦後,冬夏便又想起了前頭被打斷的話題:“對了,剛才說到我身上並無線索……”
“有一條,”黎清道,“是你手腕上的花紋。”
冬夏聞言捋起袖子,盯著腕上jīng美紋路看了眼。
這金紋十分奇特,並非是畫上去或者刻下的,用手去觸控時同肌理的觸感別無二致,好像天生便在她腕子上一般。
“三百里外有一宗門,名叫乾坤學宮,專jīng陣法,”黎清碰了碰冬夏的手腕,道,“他們或許會識得這些紋路的來歷。”
這也確實是一條線索,況且若是沒有黎清,她也沒辦法輕易進入修真門派。
冬夏想了想便將分道揚鑣的話嚥了回去,點點頭道:“三百里有些遠了。不過既然近處沒有線索,也只好遠行了。”
“離得遠,所以我先前沒有提起。”黎清解釋。
冬夏瞅了他一眼,福至心靈:“那你剛才是不是急了?”
“……”
“乾坤學宮是不是就像上學的地方?”冬夏哼著小調邊往前走邊道,“凡人有學堂,你們從小便忙著修行,難道只看秘籍、不念書嗎?”
“先開蒙、再修行。”
“不識字就不能修煉?”
“……也不是不行。”
“我這個年紀還沒有修煉,是不是代表沒有資質?”
“天下功法之多,未必沒有適合你的。”
“那我要是有適合的功法,想修煉到和你一樣厲害要花多長時間?”
“……興許和我差不多。”
“那你花了多久呀?”
“兩百餘載。”
“哇,我還不如你的零頭年長。”
“……”
*
用乾坤學宮作為藉口,黎清成功將已有了分開之意的冬夏按了下來。
但這總歸也只是條一時之計,冬夏既然一心想要恢復記憶、找出她的仇人,便絕不會輕易停下。
黎清覺得那個不共戴天血海深仇的敵人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
鏖戰數日、一招之差敗在他手上時,冬夏其實並不激憤。
真正惹怒她的話,是黎清制住她後封住她修為、併入侵了她識海的行為。
在冬夏的怒罵反抗中,黎清qiáng硬地將她的記憶一一抹白封印入她的識海深處。
一切按部就班地照著黎清的計劃完成以後,他瞞過仙魔兩域,擁有了一個嶄新的、誰也不知道的冬夏。
天真狡黠、沒有修為的冬夏,有著和魔域妖女相似的影子,但又不太一樣。
短暫的幾日裡,黎清想了無數次“假如”。
——假如冬夏當年修的不是魔而是仙,她是不是就會一路照著這樣的性格長大,通透又天真,能討所有人喜歡?
那全天下都不再能因為冬夏的身份阻止他喜歡一個人。
……可惜沒有假如,因為黎清早已做下回不了頭的決定。
“……”睡夢中的冬夏發出含糊不清的咕噥聲,像是夢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