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一次眼所花費的時間裡,剛才目睹過的情形在蘭波眼中回放:黑髮少年仰頭與他對上眼神,笑了笑,與金髮少女耳語,自然地偏過頭找到她的嘴唇;她有些驚訝,但沒有抵抗,就好像早已習慣。
此刻蘭波站在與方才同樣的位置。阿廖沙已經不見蹤跡,但彌雅還坐在同一級臺階上,半邊肩膀挨著牆。
聽到關門聲,她站起身,緩緩轉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15萬字了,夢想在15章內正文完結
第42章 零下五十五
視線相接後的數秒,雙方都不說不動。
他們之間隔著螺旋階梯半道向下傾斜的弧,蘭波在上,彌雅在下。也許是地勢原因,蘭波顯得比平日裡更高大,無波動的表情也莫名教人望而生畏。
彌雅抬著頭,竟然很喜歡這一刻蘭波身周縈繞的冷淡氛圍。
即便到不了嫉妒的地步,哪怕只有一點不愉快也好,那也足以成為他在乎她、對她抱有佔有慾的證明。
蘭波先動起來,一步步來到彌雅面前。彷彿無法接受俯視她的角度,他又往下數級臺階才停住。
“你沒事吧?”他平視她問。
預想落空,彌雅答不上來。
“我看到了短片字幕。”蘭波補充。
她這才意識到他在說斯坦擔當旁白的事。
“沒事,”她別開臉,“我沒事。只是嚇了一跳。”
對話三回合便陷入沉默的泥沼。
蘭波不自然地抬手整理領帶:“假如你感覺不舒服,下午的課可以請假。”
“不用。”
在再度冷場之前,彌雅試探:“就這樣?你……沒有別的想問我的事?”
蘭波時機過於湊巧地與她錯開視線:“比如?”
“比如一個解釋,”心頭躥起悶火,彌雅深呼吸,握緊雙拳,“我知道你剛才看到了。”
他唇角有微笑一綻即收,態度依舊平靜:“如果你覺得有必要向我解釋的話。”
彌雅被這應答噎住,質問脫口而出:“也就是說,對你來說我說不說都無所謂?”
蘭波沒說話。
“如果是我,如果我撞見你和另一個人——”彌雅也不知道為甚麼“接吻”這個詞忽然變得難以啟齒,熱血往臉頰上湧,她卻打了個寒顫,將沒說完的詞跳過去,“我一定會找你問清楚。”
蘭波垂眸。他與頭髮同色的睫毛很長,做這個動作時有種少年人似的無措。
眼睫扇了兩下,他終於抬起來看她,不論是語調還是表情都難以解讀:“那麼,能不能請你為我剛才看到的景象做解釋?”
真的要說明原委,彌雅反而語無倫次起來:“阿廖沙他……他一直那樣,親吻對他來說就和問好、和玩鬧差不多。所以剛才……我和他都沒別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蘭波笑了笑:“我沒有多想。”
彌雅僵住。
“我知道你和他的關係比較特殊。”
這份體諒反而令彌雅的胃狠狠揪起來。她抓住自己的手臂,半晌才低語:“那麼,如果不是阿廖沙,我和誰接吻,和誰抱在一起,你還是不會多想,還是……不會放在心上?”
蘭波眼神閃爍。
她知道他快速地想象了一下她勾勒出的場景。
但他的反應到此為止。
她等了片刻都沒等來他的答案,擠出一絲難看的微笑:“你不否認。”
“彌雅。”蘭波嘆息。
“正面回答我。還是說,這就是你對待戀人的方式?就算被其他人奪走、被其他人侵佔,也不在乎?”蘭波的反應越剋制,她就越失望。他幾近冷漠的寬容消磨gān淨她的愧疚和心虛,彌雅甚至開始感到委屈。
她應該也不算太貪心,更談不上過分。彌雅想。哪怕還不是夠格的戀人,哪怕輪不到她來談論甚麼人之常情,但會因為對方與其他異性親暱而不快本該是正常反應。不需要他有多大的反應,不如說那樣她反而會不知道如何處理。一些小情緒的尾巴,一句話,一丁點對阿廖沙的敵意,哪怕是最隱晦的暗示,她就能心滿意足。
但任憑她努力撬動,他依舊吝於給予她任何表示。
就好像他真的完全不介意。就好像過去一週他只是在配合她。
也許她所有的幸福瞬間對他來說,都不過是在勉qiáng自己,因為他做了一個承諾,一筆jiāo換。而他是個信守諾言的男人。
悄然累積起來的不安終於潰堤,彌雅衝動之下口不擇言:“就算我跑到不知道哪個男人chuáng上去,你也無所謂?”
蘭波瞳孔驟縮。
他口氣僵硬:“這個話題不能再繼續下去。”
“為甚麼不?”彌雅深深垂下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已經整整一週了,每次我想親近,就算只是牽手,你也有藉口。行,也許你只是比較老派,那麼我就跟著你的步調放慢點來,我可以理解,我可以忍耐。但是……我開始覺得,也許你只是不想那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