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你的拿手好戲麼?和人保持適度的距離,”彌雅將湧上喉頭的哽咽之意qiáng行吞下,戲謔地眨了眨眼睛,“對辦公室戀情不感興趣?”
“請再說一遍?”
彌雅翻了個白眼:“那個邀請你去吃午飯的。為甚麼拒絕?她挺漂亮的,還對你有好感。”
蘭波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半晌,他終於苦笑:“你說得對,我目前不打算髮展làng漫關係。”
彌雅反she性地牽起唇角,轉身背對他,沒有說話。
“之後你有安排嗎?”
她沒回頭:“你知道我有大把空閒時間——到生日那天為止。”
蘭波沒有順著她尖刻的自嘲說下去,反而突然問:“那麼可以跟我去一個地方麼?不會佔用你很長時間。”
“我為甚麼要拒絕?”彌雅回首,笑容無端慘然,出口的後半句又像在調侃自己,“剛剛才跟蹤被抓個現行,不管怎麼想都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去哪?”
蘭波又停頓片刻才回答:“C棟。”
彌雅垂下視線,心裡有了一個猜想。但她不敢現在就向蘭波確認。
“你先走。我之後跟上來。”她不想讓其他人看見自己和蘭波一同行動。
蘭波看了她片刻,理解地頷首,先往教學樓C棟進發。
等拉開了好長的一段距離,彌雅才拖著步子前行。
“喂!你!”
途經教學樓A棟,有人叫住彌雅。
她駐足,無言地看過去。
幾個少年笑嘻嘻地坐在臺階上,有點面熟,但一時想不起甚麼時候在哪見過。
“聽說阿廖沙不要你了?”
“關你屁事。”
“那個大小姐呢?”這麼說著,他們起身攔住了去路。
彌雅眯起眼睛,忽然認出眼前的幾個人:正是上次歷史課後,在走廊裡故意衝撞克拉拉,而後被彌雅絆倒的那一夥。她冷淡道:“讓開。”
領頭的少年將手掌張在耳畔:“甚麼?我沒聽見。”
“我現在情緒不太穩定,勸你滾開。”
“如果我說不呢?”
周圍沒有可以抓起來使用的道具,如果真的打起來大概雙方都要掛彩。但是教學樓前人多,估計很快就會引來教員介入。彌雅立刻決定由著事態發展。正如她剛才所說,她現在情緒不太穩定。在這裡鬧事可能比較好。
“這裡有甚麼問題麼?”突然從旁傳來清朗溫和的語聲。
彌雅胸口悸動,握緊雙拳。
那幾個少年慌亂地散開包圍網。
“沒有,教官。”
“只是和她聊天,教官。”
蘭波沒有應答,只是平靜地將幾個少年逐一看了一遍。少年們面面相覷,但他們很快意識到,蘭波注視的不止是他們的臉,還有制服前胸口袋上的學員編號。這簡單又含蓄的表態比訓斥更有震懾力。
一個少年壓低聲音:“是她的教官。撤。”
“要上課了,走吧!”
“教官再見!”
少年們頓時四散溜得沒影。
彌雅低下頭。她不確定自己能控制住表情。
“你還好嗎?”蘭波聲音中多了一絲擔憂。
她顫抖了一下,啞聲說:“我不需要你保護。”
深吸氣,她壓著脖頸快步往前走,和蘭波拉開距離。
身後很快有足音追上來。
教學樓C棟只有兩層,裡面大都是興趣小組和選修課用的特殊教室。
“去哪?”彌雅沒有回頭。
“音樂教室。”
她腳步驟停。空曠的長走廊十分寂靜,腳步聲的迴音淡去後,她能聽見的只有自己激烈的心跳。
把自己想象成圓規,又或是單腳站立的芭蕾舞演員,彌雅緩慢地轉向蘭波。她抬頭盯著他的眼睛,低聲問:“你確定?”
“我向你承諾過,”蘭波彎了彎眼角,笑得有些勉qiáng,“你也和西姆爾小姐成了朋友。”
否認的話到唇邊又被嚥下。彌雅笑了笑:“好吧。”
蘭波走到前面,開啟音樂教室的門。
“我最近經常來這裡練習。今天下午這裡沒有課。”蘭波按下電燈開關,不知為甚麼又解釋了兩句。
彌雅沒有立刻入內,而是站在細細的門檻外掃視門後的佈置。
一架鋼琴,許多金屬摺疊椅,牆上掛著幾個相框,裡面的人像彌雅一個都不認識。大概都是甚麼更早時代的音樂家。
蘭波解開制服外套最下端的扣子,揭開鍵盤蓋,在長方形的凳子上座下。
彌雅走進來,反手闔上教室的滑拉門。
他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向門邊回頭。
彌雅和他視線相碰,瞭然地笑了笑。她的手指已經搭在了門鎖的搭扣上。
咔塔一聲落鎖。
蘭波垂眸。
她站進從門外透過磨砂玻璃看不到的角落。從這個方位,她能看見他的一半側臉與身影,還有他面前的鋼琴黑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