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興趣。”
克拉拉膽子大了一點,直言不諱:“可你顯然對蘭波教官的鋼琴技術有興趣。”
彌雅惱火起來:“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沒有把伴奏搞砸,想幸災樂禍一下。”
下鋪傳來嘆息。
“你想說甚麼?”
“我不確定你想不想聽。”
“甚麼?”
“我覺得……彌雅,你可能對他動心了。”
“我?對他?”彌雅笑了兩聲,再度重複早前就在心裡對自己重複過的短句,“不,不可能。”
“你不願意說自己的事,但提到他,你就變得健談,竟然和我聊了那麼久。”
彌雅撇嘴:“顯然他是我和你為數不多的共同話題。”
“的確是這樣,但是……”
彌雅gān脆地回絕:“沒有但是。”
克拉拉坐起身,輕輕叩擊上鋪的chuáng板:“我不會批判你的。”
“你怎麼想和我無關。而且如果我真的……”她無措地停住,無法泰然吐出那個說法,只能含糊帶過去,“我應該急於討他歡心,巴不得天天見到他。我可以對神發誓,我絕對沒有這樣的想法。”
克拉拉因為彌雅的誓言動搖起來。她是個虔誠的教徒,不止帶著祈禱珠,還每天按時禱告。但她沒完全放棄自己的假說:“見到他的時候,你真的不會感覺快樂?”
“不會,也沒有過,”彌雅蜷起來,又想咬指甲,但她已經努力忍耐了一週,不想就那麼前功盡棄。qiáng行將注意力調回眼前,她繼續說:“他……令我費解,有時候讓我恐懼。沒有快樂。”
應該沒有。
一想到後天又是週日,她再次為憂懼包裹。
克拉拉困惑地沉默。彌雅的表述似乎與她認知中的男女之情有別。
彌雅隨口問:“你很jīng通這方面的事?”
對方難堪地咳嗽起來:“不……那也不是。但我姑且有個未婚夫。”
“喔,”彌雅停了許久,不知怎麼感到有義務再問一句,“他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克拉拉幾乎在自言自語,“他可能死了,可能還活著。總之我應該不會有再見他的機會。”
“你不難過麼?”
彌雅直白的提問令克拉拉無措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她在chuáng頭抱住膝蓋:“我不怎麼喜歡他。但還是有點難過。當然,他的父親也是戰犯,只不過全家都逃亡了。”
有好一陣,誰都沒有再開口。
克拉拉重新臥倒,吸了兩下鼻子。
就在彌雅以為這段對話要就此結束時,克拉拉再度打破沉默:
“但我還是覺得,他對你的態度是特別的。”
彌雅很慶幸周圍一片漆黑。沒人看得到她的表情。無聲笑了笑,她答道:“那也只是因為我是個不太尋常的問題學員。非常的案例就要非常對待。”
“你害怕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不要試圖猜測我的想法。”彌雅認為今晚她已經說得太多。
“好吧,”克拉拉沒有窮追不捨,“今天和你在一起在臺階上的人,他就是阿廖沙?”
“嗯。”
沉默中充滿了欲言又止的氣味。
彌雅耐著性子問:“又怎麼?他不是我的男友。”
克拉拉難堪地一嗆,連忙辯解:“不……不是這個。我只是覺得我可能見過他。他有沒有提過……”
“我也不知道他過去的事。”
除了一個名字。
克拉拉很驚訝:“可你們看上去很親密。所有人也都說你們形影不離。”
“他也不知道我的很多事。你在哪裡見過他?”
克拉拉猶豫半晌,才輕聲答道:“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就是他,可能是我記錯了。但我在馮霍恩太太家裡見過和他長得很像的男孩。”
“馮霍恩太太是誰?”
“喔,某位外jiāo官夫人。從姓氏可以看出來,是帝國前就有悠久歷史的舊貴族。”
彌雅愣了愣。她難以想象阿廖沙會和那樣的家庭有關。
克拉拉有些難以啟齒:“母親不怎麼讓我和他們家來往。因為有一些不太好的傳聞。”
“比如?”
“馮霍恩太太收留了幾個孤兒,她把他們叫做,”克拉拉掩飾似地輕咳,“她的寵物男孩們。”
彌雅感覺很冷,她抱緊手臂:“她叫甚麼名字?這個馮霍恩太太?”
“愛琳娜。”
“馮霍恩家……沒有孩子?”
“有一個女兒,和太太一樣漂亮,但是我幾乎沒和她說過話。”
“她叫甚麼名字?”
“我記不得了……琳達?不,”克拉拉自言自語了一長串可能的名字,忽然輕呼,“羅莎琳!對,是羅莎琳。羅莎琳·馮霍恩。”
第32章 零下六十四
早晨六點十五分,蘭波離開教員宿舍。叫醒學員的鈴聲尚未響起。晨風將他金棕色的頭髮chuī得亂糟糟的,加上較為隨意的打扮,蘭波顯得比實際還要年輕幾歲。他穿著一件運動用的套頭衫,看起來有些年頭,胸口印花文字已經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