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艦內的整個指揮中心幾乎都被覆蓋了白色分泌物,看不見多少原先的本色,從天花板上還垂下來不少,從各種儀器或者牆壁上延伸出去的帶狀分泌物,斜對著橫貫了整個指揮室的道路。
指揮中心瀰漫著一種彷彿腐爛一樣的濃烈香氣。
那隻王蟲盤踞在指揮室中央,就在指揮台上,它身上連甲殼都沒有覆蓋,整個指揮室都是窩巢。
它動了一下,指揮台上的燈光也跟著亮了一下 戰艦轟鳴起來,這是戰艦啟動前的聲音。
葉默才意識到,它並非是簡單的以戰艦為窩巢,它用了某種手段控制了戰艦。
葉默的精神力迅速蔓延過去,徹底接管了戰艦,他的精神力進入指揮台內部,指揮台內部管道線路間都是白色的蛛絲一樣的物質。
王蟲直立著身體,看著葉默,嘶鳴了一聲,聲音不大,比起葉默之前聽過的要小很多,然後迅速分泌出了透明的液體。
這些透明的液體滴落到白色分泌物上,幾乎是碰觸到的那一刻,那些白色的分泌物就肉眼可見的被軟化,最後如同雪一樣消融了,一點點露出了它們底下的東西。
一開始是幾枚白色的卵,然後是指揮台前的座椅,最後從那些如同蛛絲一樣交織的物質間,露出了一張年輕的面龐,他臉色還紅潤著,似乎只是陷入了一場甜蜜的夢境。
白色的分泌物還在不斷消融,露出了周圍的其他幾個人,他們有的坐在指揮台前的椅子上,有的就倒在指揮台上。
他們中間有稚氣未脫的年輕人,也有穿著技術工裝制服的中年人。
葉默站在門邊,握緊了劍,用一種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傷眼神注視著他們。
最開始那個年輕人睜開了眼睛,他的頭顱緩緩轉向了葉默,但眼神卻並沒有聚焦,瞳孔渙散著,只是拙劣地做出了看的這個動作而已。
接著,他旁邊的其他幾個人也有了動作,他們動作有些緩慢地撕開了殘留在他們身上的白色物質。
這個過程,就好像甚麼東西被重新孵化出來,破繭而出一樣,而葉默的到來打斷了它們的孵化。
最開始那個年輕人最先站了起來,他的胸口有一個大洞,被填充滿了白色的不明物質,露出的手腳,面板表面也泛著詭異的光澤。
跟他還紅潤著的臉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手裡握著匕首,站在原地,其他幾個人動作的比他晚,但是卻是先朝著葉默走了過來,他們剛開始還有些僵硬,後來動作越來越靈活,最後就像他們生前那樣,開始活動了起來。
葉默將劍橫在自己身前。
他們動作不快, 給了葉默很從容的時間來反應。
指揮中心的林回軒已經注意到了葉默那邊的不對勁。
監控已經恢復了正常,但戰艦內部被葉默接管,無法看到戰艦內部的情況,他試圖聯絡葉默,但每次都沒有回應。
此刻,還在大廳裡的人都收到了同樣的命令,【去看一下小殿下在做甚麼。】
他們開始搜尋葉默的位置,最後確定了位置之後,朝著戰艦走過去。
就在他們逐漸接近戰艦的時候,基地裡再次響起了警報。
【蟲潮再次來襲,請警惕地下。】
幾個小隊迅速組織起攻擊。
大廳裡破土而出的王蟲多得不正常,幾乎沒有讓他們停歇的空間。
其中一名隊員站在維修戰艦的高臺上,他最擅長的武器是飛刀,一開始就在高處,支援其他隊友,看著同伴都到了高處,開始從容攻擊,他才稍稍鬆了一口氣,又甩出指間的刀刃,噴了一聲,"就像瘋了一樣。"
戰艦裡,葉默周圍的白色分泌物已經被消弭了,或者說整個指揮室的白色分泌物基本都在混亂的戰鬥中被斬斷或者清理了。
原本指揮室裡的座椅還有桌椅倒了一地。
他們力氣大的驚人,並且就像蛇一樣,砍斷了腦袋也會繼續行動,但幸好,他們並不會如同生前一樣使用精神力。
年輕人匕首早就被他斬斷,面對葉默的劍刃,他用小臂擋住。
其他人早已經被葉默砍掉了雙腿,廢除了行動能力。
葉默的劍刃這次沒有停頓,他已經預計出下一個動作,他會砍斷他的小臂然後是肩膀,最後砍斷他的雙腿。
但是劍刃沒有如葉默所預計的那樣行動,它穿透了對方的血肉,最後卡在了骨骼上,不能寸進。
葉默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對方抓住了他這一瞬間愣怔,用拳狠擊葉默脆弱的腹部,趁葉默鬆懈的時候,用小臂交錯在身前,抵住劍刃大跨步往前。
葉默背靠著牆壁,始終沒有鬆開握劍的手,他用劍抵住了那個年輕人,擋在自己身前,對方力氣大的驚人,還在緩緩向前著,試圖壓縮空間。
但是能砍斷王蟲軀體的鋒銳的劍刃砍在他的身體上,斬斷了他的血肉,卻卡在了他的骨骼上,絲毫沒有前進。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不下。
時間彷彿變慢了,葉默甚至有空隙從對方裂開的血肉裡去看骨骼,銀色的,很漂亮的色澤。
隨後已經死去的年輕人後退了一下,收回了雙臂,隨後用肩膀迎上了葉默的劍刃,重新將葉默抵在牆壁上,空出雙手,企圖掐住葉默的脖子,葉默調整了一下劍的角度,矮身,從他腋下抽身出來,反身重新砍上了他的脊背。
依舊是卡在了骨骼上,他力氣比葉默要大,葉默的手臂因為用力過度微微顫抖著。
很快,他的另一隻手也扶上了劍背,精神力下意識地順著劍刃覆蓋過去,源源不斷輸送到劍身上。
葉默全身緊繃,劍身隱約顯出了裂痕,就像葉默的身體。
葉默動用了更多的精神力,透過他的身體疊加在劍身上。
他其實並不能自如的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葉默對精神力的使用一直很粗糙拙劣,所調動起來的精神力也只有一小部分,或者反過來,他的軀體一直在被他的精神力所裹挾著動作。
他的大部分精神力很有自己的主見,一直在往外蔓延,給他帶回來大量不需要的資訊。
就像一把沒有劍柄的劍,只要碰觸就會受傷,這是葉默第一次有意識的去主動握住了劍身。
只是那麼一點點就卓有成效,劍身終於前進了,它慢慢的前進,葉默感覺劍身陷進了骨骼一段距離。
葉默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他可以聽見身上的每一處關節摩擦而發出的聲音。
但就在這時,葉默突然清醒了過來,原本漫無目的地往外擴散的精神力也止住了去勢,有目的的朝著一個方向前進,最後是支配著他的精神力從他的身體裡抽離,從戰艦上抽離。
越過無垠的荒野,最後飄向裂谷,然後在上方破碎,如雪一樣,降落谷底。
如果有人可以用眼睛看到,那絕對是比無邊的銀河,浩瀚星空還要壯麗得多的場景。
葉默的劍裂開了一道縫隙,疼痛感後知後覺的從手心傳來,因為太過用力,劍背已經深陷進葉默的手心。
用了昂貴珍稀的金屬製成的劍終於到了極限,它從中間斷裂,碎片散落了一地。
幾乎是那一瞬間,原本被壓制的年輕人就扭身壓住了葉默的肩膀,將他壓到了地面上,發出了一聲巨響。
另一隻手隨後緊緊卡住了他的喉嚨。
葉默手下不知道碰觸到了甚麼,冰涼黏膩。
他伸出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很冰,不像面板的觸感,像金屬,葉默咳一下,從嘴角溢位了鮮血,有點鹹。
葉默微微睜大了眼睛,他看著頭頂的垂下來的白色分泌物。
原來,不是夢啊。
他身上的傷口開裂著,血腥味隱約在滿是濃烈怪異香氣的指揮室裡瀰漫開來。
在爭鬥一開始就被葉默抓住機會刺中了一刀,奄奄一息地躲在角落裡的王蟲動了一下。
林回軒還在聯絡葉默,他將指揮權下放,只盯著葉默,等到不知道第多少次聯絡,頻道里才出現了葉默的反饋,跟之前一樣。
【一切正常。】
….
諾頓的精神力強行進入了阿諾的精神力領域,阿諾的表情一改剛剛的猙獰,他在諾頓進入他精神力領域的時候就安靜了下來。
他這種狀態,諾頓已經很熟悉了。
被人侵入精神力領域會非常痛苦,每次諾頓都會做好對方掙扎的準備,但他已經這樣殺死了數個格蘭斯,包括父親在內,他們都很安靜甚至可以說是溫順的任由諾頓將他們這樣殺死了。
阿諾身體突然動了一下,然後開始微微顫抖著,他忽然將手抬了一下,摸索到了諾頓的臂彎,將手放在了上面,力道很輕,幾乎說不上是阻攔。
但是諾頓的精神力停了下來,他的精神力就在阿諾的精神力領域,對阿諾的變化最敏銳。
阿諾失控放出的精神力一點點溫順了下來,剛剛還是狂風大作暴雨傾盆,現在卻風平浪靜了。
諾頓還沒有鬆開手,但是力道已經小了不少。
阿諾動了一下,"哥哥。"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真漂亮啊。
阿諾繼續磕磕絆絆道,"你看到了嗎?哥哥,天上在下會發光的雪。"
諾頓捂著阿諾眼睛的手還沒有放下,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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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回軒得到了回應後稍稍放了一下心,但很快,就又有情報反饋了上來。
"林秘書長,戰艦被啟動了,指揮中心沒有收到訊號。"
停留在大廳的戰艦是應付緊急情況的,可以直接起飛。
林回軒敏銳地察覺到不對,聯絡葉默,得到反饋依舊是那句一切正常。
他迅速將這句話跟之前收到進行對比,林回軒忍不住錘了一下桌子,跟之前的一模一樣,最早接收到這句反饋是在葉默進入戰艦前,這意味著,自從葉默進入戰艦後,他就又收到了兩條一模一樣的資訊。
"馬上去啟動多餘的戰艦,做好追擊準備。"
"對戰艦發起強制性的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