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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77

  虞寧初站在旁邊,看著宋池陪宋湘練了一炷香的槍法。

  結束時,宋池連滴汗都沒落,宋湘倒是累得小臉通紅。

  “阿蕪你太讓我失望了,膽子這麼小,將來咱們遇到危險,我如何指望你?”宋湘擦著汗走過來,開玩笑道。

  虞寧初預設了她的說法,裝出很是慚愧的模樣。

  宋湘見了,不但沒有懷疑,反而安慰虞寧初不用著急。

  宋池將三杆槍放到武器架上,餘光注意著她們這邊,既喜歡她小狐狸的狡猾姿態,又為妹妹的好騙微微發愁。虞寧初幾次問他如果是妹妹被人欺負他會做甚麼,宋池想,真有男子膽大包天來欺負妹妹,可能在他察覺之前,妹妹已經被人佔盡了便宜。

  “阿湘好好招待表妹,我先走了。”

  空閒有限,宋池笑著看眼虞寧初,從容離去。

  虞寧初今日在郡王府逗留的也夠久了,又陪宋湘坐了一會兒,她也告辭了。

  忙了一上午,體力消耗很大,回到四井衚衕虞寧初就睡著了。

  紗帳輕垂,帳內有些悶熱,熟睡的虞寧初漸漸陷入了夢中。夢裡她還在郡王府,看著宋池捉弄那隻小白貓,可是看著看著,被束縛在宋池懷裡的小白貓居然變成了她,她震驚得想要掙脫,宋池卻笑著低下頭來,親她的臉,親她的耳朵,再從耳後一點點往下親去。

  虞寧初不停地推他,推啊推的,急醒了。

  呼吸急促,虞寧初捂著衣襟坐了起來,這才發現剛剛那一切只是個夢,她好好地待在自己家中。

  虞寧初茫然地看向外面。

  因為見面次數變少,她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宋池了,她也一直在期待宋池會慢慢忘了她。然而今日宋池抱著貓時所說的暗語,他趁練槍抱住她在她耳邊提到的半年之期,瞬間打破了虞寧初的期待。宋池利用這次見面,明明確確地告訴她,他並沒有忘,大概也不會忘了。

  只是,為何是半年?

  他又真的會來提親嗎,亦或是派個媒人過來納她做妾?

  如果她拒絕,宋池又會做甚麼?

  太多的問題在腦海裡盤旋,繞的她頭疼,虞寧初重新躺下,心依然亂著。

  但凡她有個疼愛妹妹的哥哥,都可以勸說哥哥考個功名外放做官,她也跟著哥哥離京,就不會落到今天的地步。住在京城有被宋池糾纏的危險,帶著瘋爹幼弟幼妹回揚州或去外地,又有被地方權臣紈絝霸佔的危險。留在京城,有平西侯府撐腰,好歹能震懾住普通紈絝,只有宋池這種敢來欺負人。

  “轟隆隆……”

  遠處忽然傳來一道雷鳴,虞寧初心煩意亂,人也懶洋洋的,只聽外間打盹兒的杏花跑出院子,很快又跑進來,開始關各處的窗戶。

  一陣涼風搶著吹入房間,紗帳也跟著搖曳,杏花關完窗戶不久,雨點便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似是一場暴雨。

  “姑娘醒了嗎?”杏花朝床邊走了走,輕聲問道。

  虞寧初閉上眼睛,沒有應。

  杏花便悄悄退了出去。

  虞寧初又睜開眼睛,暴雨讓房間變得昏暗起來,聽著窗外嘩嘩的聲響,虞寧初想起了另一場暴雨,然而回憶才在腦海裡閃現,虞寧初便將那畫面逐了出去。

  不敢再一個人待著,虞寧初喊杏花進來,喝了一口茶水,虞寧初坐在床邊,看著外面問:“甚麼時候了?”

  杏花道:“姑娘這個覺睡得沉,二姑娘他們都該散學了。”

  雨這麼大,虞寧初想到了周既明,吩咐杏花道:“拿把傘去勤學堂,若周公子沒有帶傘,借他一用吧。”

  夏日天氣多變,陣雨也是說來就來,叫人猝不及防。

  杏花領命,就要去做事。

  她都走到內室門口了,虞寧初又叫住她:“就說是嬤嬤提醒你的。”

  周既明畢竟是個年輕公子,雖然人家未必會多想,可虞寧初還是想杜絕任何可能會有的誤會。

  杏花反應過來,笑道:“還是姑娘想的周全,姑娘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了。”

  虞家有很多傘,杏花特意拿了一把小廝們常用的黑傘,去了勤學堂。

  她等了一會兒,裡面的授課結束,丫鬟們領著虞揚兄妹倆回去了。杏花見周既明肩上只挎了一個書箱,笑著托起傘送給他:“嬤嬤猜測公子可能未帶傘來,讓我送一把給公子用。”

  周既明正發愁要如何回去,聞言拜謝道:“多謝嬤嬤惦記,多謝姑娘送傘。”

  杏花將傘給他,徑自走了。

  周既明看著手裡的傘,七成新,傘面黑漆漆,一看就是府中下人用的。

  可他還是想到了那位仙姿玉貌的虞大姑娘,這麼大的雨,不知她在做甚麼。

  在廊簷下站了片刻,周既明撐開傘,一路離開了虞家。

  從虞家到周家,周既明要走小半個時辰,雖然撐了傘,他的衣襬褲腿還是被路邊的積水濺溼了,一雙布鞋更是全部溼透。

  周母提前讓丫鬟給兒子煮了薑湯,周既明才換好衣裳出來,周母就把薑湯端到了兒子面前,笑眯眯的。

  “兒子淋了雨,娘怎麼還笑得出來?”周既明猜到母親有甚麼喜事,笑著問。

  周母道:“今日媒婆登門,有人想招你做女婿,你猜猜是哪家?”

  周既明不想猜,低頭喝湯。

  周母道:“是錦繡綢緞莊的範老爺,他看上你的才學,想把她的小女兒嫁給你。”

  周家雖然已經出了三個舉人,但周大郎、週二郎在外地做的都是末流小官,賺的俸祿勉強只夠他們自己用,無法接濟父母。周老常年給富貴人家的公子教書,倒是攢了一些積蓄,然則都是辛苦錢,能讓周家用上兩三個僕人,卻不敢稍微浪費,必須省吃儉用。

  周既明有才學,這兩年常有商戶之家來提親,周老、周既明都相信以後會有更好的選擇,全部推了,但這次來提親的范家,乃是京城有名的大富商賈之一,如果周既明能得到范家的栽培,下次中進士就更有把握了。

  周母非常滿意范家,只盼著兒子即刻應下,以免錯過。

  周既明對自己的才學有信心,去年的春闈只是歷練,下次春闈必中,普通百姓會把范家當成好姻緣,他根本看不上。

  “娘,咱們不是商量好了嗎,下次春闈之前不考慮婚事,我才二十,您不要急。”

  周母:“我怎麼不急啊,春闈三年一考,下次考你二十二,的確還年輕,可萬一不中呢?與其盼著西瓜卻丟了芝麻,不如先把這顆肥芝麻撿起來。”

  周既明皺眉道:“您就不能說點吉利話?算了,跟您說不通,反正我不答應這門婚事,父親也不會答應,媒人再來,您給拒了吧。”

  說完,周既明去了書房。

  大雨瓢潑,天色昏暗,周既明點了一盞燈,翻開書,卻看不進去一個字。

  婚姻大事,他也幻想過,覺得自己中了進士,一定能娶個官家女子,哪怕是小官家的閨秀,也勝過商戶女萬千。

  但那都是以前的念頭,見過虞家大姑娘後,周既明便生出了一絲奢望。

  能成嗎?

  看似渺茫,然則並不是全無機會。虞老爺瘋了,虞家再不是官戶之家,雖然虞家還有平西侯府那門貴戚,可虞大姑娘要照顧瘋了的父親,還要撫養年幼的兄妹,這等負擔,勳貴之家看不上她,她的夫婿,大概只能從小門小戶中選擇。包括虞老爺自己,當年也只是個寒門進士,家境可能還不如他。

  周既明已經決定了,除非虞大姑娘這兩年就嫁人,否則等他中了進士,一定會去虞家提親。

  大雨下了一夜,翌日清晨,雨停了,空氣清新,天氣也比前陣子涼快很多。

  周既明換了一身青色長衫,挎著書箱早早出發了。

  路上有些水坑,他小心翼翼地跨過去,不想再有泥點濺到身上。

  越往皇城的方向走,道路越齊整起來,周既明看著街道兩側寬闊氣派的宅子,再想到虞家的五進大宅,不免有些擔心,若有其他寒門學子注意到虞大姑娘的存在,會不會捷足先登?

  周既明不敢與勳貴子弟競爭,可如果虞大姑娘的婚事只限於小戶人家寒門子弟,周既明自負無人能勝過他。

  如果能讓虞大姑娘知曉他的心意……

  念頭剛起,周既明搖了搖頭,太失禮了,萬一觸怒虞大姑娘,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是不說,虞大姑娘又想嫁個他這樣的,被人搶了先,他豈不是白白錯過?

  一時間,周既明彷彿站在了一個岔路口,前面有兩條路,他難以做出選擇。

  突然,有馬蹄聲從前面傳來。

  周既明回神,抬頭一看,只見兩匹駿馬一前一後地朝這邊而來,領先的駿馬上,坐著一個穿黑色官服的年輕男子,晨光越過牆頭灑到他身上,照亮了那張俊美無雙的臉,彷彿一枚無暇美玉剛剛出世,溫潤卻又華光難掩。

  周既明完全被對方的神采攝住了,不知不覺停下腳步。

  他看著對方,對方也居高臨下地朝他看來。

  當對方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周既明突然侷促起來,他垂眸,看到自己黯淡無光的青色布衣,看到了自己微微沾了泥巴的布鞋鞋幫。

  這一刻,周既明所有的自負與自信,都被馬背上的陌生男人碾壓進了泥坑,原來真的有人,一出場便會讓他人自慚形穢。

  駿馬不急不緩地走著,馬背上,宋池將周既明從頭到腳、從腳到頭,來來回回打量了三四遍。

  阿風說得沒錯,此人容貌,果然不及阿謹頗多,只是那份書生的溫雅……

  思忖間,駿馬與周既明擦肩而過。

  宋池笑笑,不再多想。

  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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