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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58

  虞家的宅子位於揚州地段最好的一條街上,當年也是虞寧初的母親沈氏置辦的,地契寫的是沈氏的名字。

  後來沈氏去世,嫁妝又無金銀可貪,虞尚便將這張地契拿走,去官府一轉,改成了他的產業。

  這些都是虞寧初進京後,溫嬤嬤告訴她的,當時溫嬤嬤與李管事只想保住沈氏的其他嫁妝,給虞尚一點甜頭,虞尚才不會做得太過分。

  時隔一年,虞寧初再次站在了虞宅的門前,這該是她的家,從小長到大的家,然而因為記事後出門的次數太少,眼前這氣派的門與高高的牆頭,虞寧初都覺得陌生。

  “表哥今晚要住在這邊,張叔安排人收拾一間客房出來吧。”進門時,虞寧初吩咐張管事道。

  張管事連連點頭:“姑娘放心,我馬上讓人去辦。”

  宋池道:“不急,我先陪表妹去看看伯父。”

  虞寧初用餘光瞥了他一眼,這個人,無論在馬車裡如何無賴,人前總是禮數週全。

  張管事安排丫鬟去收拾客房,他親自帶著表兄妹倆去了虞尚的房間。

  兩個丫鬟低著頭在虞尚屋外伺候著,一個臉上帶著淚,不知道是在裡面受了委屈,還是捱了打罵。

  張管事嘆口氣,走到緊閉的門前,試著推了推,果然被虞尚從裡面閂上了。

  他放柔聲音敲門:“老爺,姑娘從京城回來瞧您了,您快開門吧。”

  “京城?甚麼姑娘?”

  裡面傳來一道警惕的聲音,虞寧初認得,這正是父親的聲音,只是再無以前的志得意滿與沉穩。

  張管事回頭看眼虞寧初,繼續道:“是咱們家大姑娘啊,您的長女,老爺不記得了嗎?去年舅夫人接大姑娘去京城小住,姑娘得知老爺病了,千里迢迢趕回來看您了。”

  宋池看向身旁的虞寧初。她今日穿了一件荷綠色的褙子,剛剛下車時還因為暑氣臉色發紅,此時站在他的身影中,她的臉又恢復了蓮子般的潔白,長長的睫毛低垂,無端添了一分清冷。

  換誰都會心冷吧,多重的病才能讓一個人忘了親生女兒,亦或者,病並不重,只是不曾上心罷了。

  張管事又囉嗦了一堆,裡面終於傳來遲疑的腳步聲,門閂被人撥開,一隻眼睛從狹窄的門縫朝外探望,見到熟悉的張管事,虞尚終於慢慢地開啟了門,才開啟,他便跑回了內室,抱著一把木劍警惕地躲在桌子後。

  張管事先走了進去。

  “走吧。”宋池虛扶了虞寧初一把,陪著她往前走。

  然而就在虞寧初剛剛邁進去一隻腳的時候,虞尚突然發出一聲尖叫,一邊往後退一邊揮舞木劍對著虞寧初的方向胡亂砍了起來:“沈嫣!沈嫣你別過來!你都死了為何還要纏著我!是那人不要你的,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就找他,別來糾纏我!”

  瘋叫著,他突然將手中的木劍朝虞寧初擲來!

  宋池立即將虞寧初拉到懷中,揮手打落了木劍。

  虞尚彷彿才看見宋池,他臉色慘白,盯著宋池狠狠看了幾眼,又發起瘋來,只是他不再發怒,而是撲通跪到地上,不停地朝宋池磕頭:“王爺來了,王爺來了,求王爺饒命,不是我要娶她的,是老侯爺選了我做女婿,王爺喜歡她就趕緊帶走她吧,這一切與小民無關啊!”

  “胡言亂語,堵住他的嘴。”宋池冷聲道,轉身扶著虞寧初出去了。

  裡面響起虞尚的掙扎聲,很快就變成了嘴被封住的嗚嗚聲。

  到了廳堂,宋池扶虞寧初在北邊的一把太師椅上坐下,為她倒茶道:“伯父病了,表妹不要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虞寧初也想,可她替母親委屈。

  京城的人,誰都可以瞧不起母親,虞尚有甚麼資格?沒有母親,寒門出身的虞尚怎麼可能一直在揚州這富庶之地做官,怎麼可能一開始就住得起這麼好的宅子?母親那般美貌,就算心裡有別人,難道夫妻圓房也是母親逼父親的,還不是父親佔了母親的人?

  母親活著時,沒得到虞尚甚麼好,現在母親死了,虞尚自己落水瘋了,竟然還口口聲聲怪母親的鬼魂不肯放過他?母親活著時都不屑多看他一眼,死了就算鬼魂留在人間,也不可能還來找他。

  虞尚倒好,還在嚷嚷母親與晉王的舊事,唯恐母親九泉之下能夠安息。

  怒火在胸口翻湧,有那麼一瞬間,虞寧初真恨不得她在揚州碼頭上岸時,看見張管事身上戴了白。

  見不到面時,父親這二字似乎還殘留一絲溫暖,見了面,虞尚只讓虞寧初全身發冷。

  “喝口茶吧。”宋池手裡依然端著茶碗。

  虞寧初搖搖頭。

  就在這時,張管事擦著汗出來了,見大姑娘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張管事彎著腰解釋道:“不瞞姑娘,老爺自從醒來,一直唸叨著夫人的鬼魂不肯放過他,這是中了邪啊,姑娘不來,我不敢擅自做主,姑娘來了,還請姑娘拿主意,要不要請寺裡的高僧來做場法事?”

  虞寧初冷冷看著他:“你也覺得是……”

  宋池突然道:“也好,就做一場法事,僧人你去安排。”

  虞寧初的怒火頓時轉移到了他身上。

  宋池示意她稍安勿躁,等張管事出去安排了,他才低聲道:“表妹南下是為了探望伯父,做場法事,外人看了便能體會表妹的孝心,若良醫與法事都治不好伯父的病,只能說天意如此,表妹已經盡力了。”

  他站在她身邊,目光溫和,一切都是為了她著想。

  虞寧初被怒氣激起的衝動便慢慢消散了。

  張管事忙完請高僧做法事的事,又來伺候二人了,道:“姑娘與郡王遠道而來,還沒用晌午飯吧?我已叫廚房趕緊做幾道好菜去了,只是還需要點功夫,姑娘、郡王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片刻?”

  虞寧初想到這一路的暑氣,迫不及待要沐浴更衣,便與宋池告別,帶著杏花回了她的院子。

  張管事最近一直都安排下人替她打掃房間,從院子到房間裡面都很乾淨,只是太久沒住過人了,顯得冷冷清清。

  虞寧初洗了澡,去了一身的燥氣,靠在藤椅上,杏花坐在後面,輕輕地幫她絞乾長髮。

  “姑娘,老爺病成這樣,以後可怎麼辦啊?”杏花替主子發愁。

  這個問題,虞寧初已經想了一路了,只不過路上不知道虞尚是生是死,所以各種可能她都想了一遍。

  宋池的糾纏,也促使虞寧初設想了幾種與他有關的應對之策。

  與宋池有過那麼多的親密之舉,虞寧初是不好意思再嫁給別人了,嫁了,藏著秘密她愧疚難受,如果哪天事情暴露,夫家可能會有的反應更是讓人頭疼。

  留給她的只有兩條路,要麼嫁給宋池,要麼誰都不嫁。

  世道如此,姑娘總是要嫁人的,到了年紀卻不嫁,外人定要質疑這姑娘本身是不是有問題。虞寧初不想揹負那樣的流言蜚語,而且她還有關心她的舅舅舅母表哥表妹,親人們肯定不想她孤獨終老,能嫁宋池這個郡王爺,怎麼也不失為一門好婚。

  虞尚的病,恰好為虞寧初解決了所有的後顧之憂。

  她會帶虞尚回京,對外就說要照顧生病的父親、幼弟幼妹,婚事耽誤兩三年也沒甚麼。三年後,如果宋池來提親,她就嫁了,宋池不來,她便一輩子不嫁,傳出去外人只會說她孝順,挑不出其他錯。

  收拾好妝容,虞寧初帶著杏花去了正院。

  宋池還沒過來,虞寧初讓張管事再細細給她講一遍虞尚落水的經過,此事想來頗有疑點,虞尚自私自利,做甚麼都會先保證自己的利益,這麼一個人,去巡視河堤也會與水面保持距離,為何會落水?

  張管事嘆道:“今年開春,老爺官升一品,知府大人就把巡視河堤這件事交給了老爺。老爺新上任,自然想要做好差事,從四月開始便早出晚歸了,一天的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岸邊,督促各縣做好迎接夏汛的準備。出事那日的前一晚,老爺好像做了噩夢,早上出門時神情就不太對,後來聽小廝說,老爺巡查堤壩時,突然捂著頭喊頭疼,旁人去扶他他還不讓,掙扎間一腳踩滑,栽了下去。”

  “有人說老爺心神疲憊被暑氣所侵,中暑了,也有人說,老爺是被夢魘到了,所以,所以醒了後才會疑神疑鬼。”

  而那個害虞尚落水發瘋的鬼,自然是虞尚的第一任夫人沈氏了。

  虞寧初不信鬼神之說,便斷定虞尚新官上任急於表現,忙昏頭中暑了。

  “父親病了,少爺、二姑娘可還好?”虞寧初轉而問起繼母陳氏所生的雙胞胎兄妹來。

  張管事道:“有乳母照看少爺、二姑娘,暫且都還好。”

  他心裡想,那對兒兄妹倆也可憐,去年因為三夫人的一番話,老爺休了陳氏,兩個孩子沒了娘。老爺也不是個喜歡管教孩子的,心情好了就問問孩子們的功課,心情不好連著幾日都不去見孩子,導致兄妹倆也不敢哭鬧,唯恐老爺也將他們趕出去。

  虞寧初就是沒孃的孩子,能猜到兄妹倆的處境。

  她也不想管,可惜她要帶走虞尚,只能將兄妹倆也帶上,好在她不缺銀子,無論虞尚還是兄妹倆,都可以交給下人伺候,不必她親力親為。

  “叫他們過來吧,以後我們一起用飯。”虞寧初以長姐的口吻吩咐道。

  張管事偷偷瞧了一眼這位大姑娘,心中暗暗吃驚。京城果然是個好地方,大姑娘以前就像虞家的一棵草,無人問津,她自己也沒甚麼主意,這才去京城住了一年,再回來已經有了當家嫡女的風範。

  他去請了雙胞胎兄妹過來。

  兄妹倆都剛剛只有六歲,去年還很調皮嬌氣,此時一個比一個拘束,忐忑地看著許久不見的長姐。

  哥哥叫虞揚,長得很像虞尚,眉清目秀。妹妹叫虞菱,杏眼桃腮,更像陳氏。

  不過,畢竟年紀太小,還不懂大人們之間的恩怨,兄妹倆的眼睛都很清澈,黑白分明。

  “父親病了,姐姐要帶他去京城看病,你們要跟姐姐搬到京城嗎?”虞寧初想先探探兩個孩子的態度。

  虞揚:“京城能治好父親嗎?”

  虞寧初:“不知道,總要試試。”

  虞菱:“要坐大船去嗎?”

  虞寧初笑了笑:“是啊,要坐一個月呢。”

  宋池走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姐弟三人的對話。

  他意外地看向虞寧初:“你帶他們去京城,住在何處?”

  虞寧初避開他的視線,道:“再買一處宅子就是。”

  表姐要出嫁了,宋湘也要遷居郡王府,她麼,與其留在侯府被太夫人輕賤,不如藉著虞尚的病搬出去,自己當家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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