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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第 6 章

2021-12-16 作者:杳杳一言

  周淮生的語氣熟稔到林知繹下意識地抬起胳膊。

  可他還是忍住了,板著臉說:“甚麼?”

  周淮生這才意識到自己逾矩,連忙退了一步,溫聲說:“抱歉,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你崴得太嚴重,不及時處理明天可能走不了路。”

  腳腕處傳來抽筋一樣的疼,林知繹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淮生見狀,說:“這樣吧,你不介意的話,平安街上有一家藥店,我現在把你送過去。”

  “用你的電瓶車?”林知繹皺起眉頭。

  周淮生本來已經往電瓶車的方向走了,聽到林知繹的話立馬停下,他把鑰匙重新放回口袋裡,略有些窘迫。

  “你把我送過去,孩子怎麼辦?你關門了嗎?”

  周淮生有同樣的擔心。

  “算了,麻煩你揹我上去吧,我這條腿有點麻,動不了了。”

  “好。”

  周淮生在蹲下前,看了一眼林知繹身上昂貴的大衣,他擔心林知繹嫌他髒,於是脫掉了自己灰撲撲的工作服,塞到電瓶車後面的外賣箱裡,然後才走到林知繹面前背過身蹲下。

  “小心點。”他說。

  林知繹有些手忙腳亂,他需要兩隻手搭在周淮生的肩膀上,然後把身體貼上去,這個動作讓他覺得為難,他沒有經驗,正糾結著,餘光裡瞥到周淮生朝後看了看,沒有說話,林知繹覺得這人大概正在心裡笑話他,於是一賭氣,直接撲了上去,周淮生及時伸手摟住了他的腿彎,輕鬆就把他背了起來,往樓道里走。

  “怎麼沒有燈?”林知繹開啟手機手電筒,照著前面的路。

  “謝謝。”周淮生說。

  “你身上有股燒烤味。”林知繹聞了聞。

  周淮生尷尬地笑了笑,“最後一單接的是燒烤,我正好站在烤架旁邊,身上就有味道了。”

  “一單多少錢?”林知繹忽然問。

  周淮生老實回答:“五塊,高峰期的話七塊二。”

  “你一天跑多少單?”

  “四十單左右。”

  “一個月也能賺六七千。”林知繹有些驚訝。

  “是。”周淮生說。

  至於因為卷卷經常生病,他經常請假,其實最後到手只有四千多的事,他覺得沒必要告訴林知繹。

  他住在二樓右邊過道上的一個房間,門虛掩著,有光漏出來。

  “這個?”林知繹伸手拉開門。

  “嗯。”周淮生徑直走了進去,把林知繹放在餐桌邊上,他另抽了張凳子,墊在林知繹的左腿下。

  林知繹打量了四周,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出租屋,臥房和客廳是隔開的,沒有沙發,但有一個類似茶几的櫃子擺在客廳裡側,雖然看起來頗有些“家徒四壁”,但很乾淨整潔。

  周淮生從櫃子裡拿出活絡油走過來,卷卷跟在他後面,他躲在周淮生腿後面偷偷看林知繹。

  林知繹接過活絡油,看了看使用方法,然後脫了左腳的鞋子,倒了兩滴活絡油在紅腫的腳腕處,用拇指揉壓。

  他很快就停下,可週淮生眉頭輕蹙,說:“再揉一會兒。”

  林知繹怔住,然後莫名聽話地重新把手放回到腳踝,又揉了幾分鐘,周淮生才拿了一條溼毛巾來,讓林知繹擦手。

  卷卷看著林知繹紅通通的腳腕,連忙跑到茶几下面,從他的小鐵盒裡拿出棒棒糖,然後送到林知繹面前,“叔叔吃。”

  林知繹還在擦手,周淮生對卷卷說:“太晚了,叔叔不吃糖。”

  卷卷有些委屈,於是他用期待的眼神望向林知繹。

  林知繹用乾淨的手拿過卷卷手裡的棒棒糖,朝周淮生抬起下巴,“誰說我不吃了?”

  周淮生笑著搖了搖頭,林知繹這才有種扳回一城的獲勝感,他低頭對卷卷說:“謝謝卷卷。”

  卷卷有點害羞,又躲到周淮生腿後面去了。

  林知繹剝開糖紙,把糖塞到嘴裡。

  水蜜桃味的,還不錯。

  周淮生把毛巾拿到水池洗乾淨,掛起來,回身給卷卷解圍巾脫衣服,卷卷解圍巾的時候會自己轉圈,好像在和周淮生玩遊戲,林知繹就看著小圓球一點一點變成小粽子。

  最後周淮生脫下了卷卷厚實的羽絨服,林知繹這才發現其實卷卷一點都不圓滾滾,反而瘦得可憐,和他那天在醫院給人的感覺一樣,看上去就營養不良,厚棉衫外面套了一個藍色的羽絨背心,明明是小羽絨背心,但穿在卷卷身上還是寬寬大大的。

  他還是躲在周淮生腿後面,眨巴著眼睛偷偷看林知繹。

  林知繹本來想避開小孩灼灼的視線,可堅持不到兩秒鐘,就主動朝他招了招手,卷卷怯生生地走過來,卻在半路被周淮生攔下,周淮生歉然道:“他有哮喘,你身上穿的是毛呢,最好還是不要靠太近。”

  “怎麼這麼小的孩子會有哮喘?”

  周淮生摸了摸卷卷的頭,他不是很想提,但林知繹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很疑惑,他也只好回答:“因為早產。”

  “怎麼會早產?”

  周淮生錯愕地望向林知繹,他難以置信地,甚至是有些憤怒地問:“甚麼?”

  林知繹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我問卷卷為甚麼會早產,怎麼了?”

  周淮生的第一反應是,林知繹是在卷卷面前演戲嗎?為甚麼早產,他怎麼會不知道?有必要裝作一副完全不認識的樣子嗎?

  周淮生從來沒想過能再重逢,每次見面,他都儘可能保持著距離,閉口不提當年的事情,他沒奢求林知繹能回到他身邊,甚至讓卷卷喊林知繹叔叔,看著孩子一次又一次失落,他心都要碎了,林知繹為甚麼還要這樣絕情呢?

  他們聊的內容,卷卷又聽不懂,但既然林知繹想要演戲,周淮生便陪著他,沒必要橫生枝節,他說:“可能因為我是beta,卷卷的爸爸是優級omega,我沒辦法給他提供資訊素安撫,所以就早產了。”

  “你是beta?”林知繹歪著頭問。

  周淮生這才察覺出不對勁。

  林知繹好像不是在演戲。

  “原來beta和omega生的孩子容易早產。”林知繹自顧自地說。

  周淮生試探著問:“我們第一次見面,不就是在醫院嗎?那天卷卷正好哮喘發作。”

  林知繹皺起眉頭,反駁道:“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酒吧門口嗎?你撞了我。”

  周淮生怔然地看著林知繹,看了許久,直到卷卷拽了拽他的褲腿,他才回過神,卷卷仰著頭說:“爸爸,要喝水。”

  周淮生去餐桌邊拿保溫瓶和卷卷用的水杯,他的手有點抖,水撒出來,林知繹覺得奇怪,問:“你怎麼了?”

  “沒甚麼。”周淮生僵硬地笑了笑。

  “對了,那捲卷的爸爸呢?”

  周淮生猛然望向林知繹,在對上林知繹疑惑的眼神後,情緒才慢慢平復下來,林知繹真的忘了,他好像再次失憶了。

  一個人怎麼會失憶兩次呢?周淮生搞不懂,但他想:那樣不堪的記憶,忘了也好。

  他把水杯遞給卷卷,又去茶几下面拿了哮喘藥,放到卷卷手裡,才回答林知繹的問題。

  “離婚了。”他說。

  和後勤組的人說的一致,林知繹也沒有太意外。

  “為甚麼離婚?”

  周淮生沉默了一會兒,林知繹意識到自己問了過於私密的問題,剛想道歉,就聽見周淮生說:“是我對不起他,他不想要孩子的,是我趁人之危,後來他家裡人找到他,他就回去了。”

  林知繹聽得一頭霧水,就抓住了“趁人之危”四個字,原本積攢的好感迅速消失,他用審視的目光看了看周淮生,“那確實是你的問題。”

  周淮生低下頭,眼神有些黯然。

  卷卷吃了藥,見沒有人理他,就默默地抱著杯子走到桌邊,踮起腳努力地把杯子放上去,可是他個子太小,短短的胳膊支愣起來,杯子就開始搖搖晃晃,剛碰到桌邊,杯子就傾斜倒下,裡面的半杯水全澆在卷卷的臉和衣服上。

  周淮生沒來得及把他拉開。

  杯子在卷卷腳邊四分五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卷卷低著頭呆呆地看著他的小熊杯子,他沒有哭,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下撇,幾秒後,他很難過地望向周淮生,聲音裡帶著哭腔:“爸爸,小熊碎了。”

  周淮生把卷卷抱開,拿了一條幹毛巾塞到卷卷的領口,安慰道:“沒事,爸爸明天再去給卷卷買一個小熊杯子。”

  “卷卷弄壞的。”卷卷把臉埋在周淮生懷裡,因為做錯了事情感到內疚。

  “卷卷也不是故意的,對不對?卷卷不哭,杯子很便宜的,五根棒棒糖就可以買一個杯子,爸爸明天就去重新給你買一個,好不好?”

  卷卷抽抽搭搭地抬起頭,認真地說:“那我不吃棒棒糖了。”

  林知繹嘴裡的棒棒糖忽然就不甜了。

  他清咳兩聲,衝卷卷笑:“叔叔給你買,你想要甚麼樣的?”

  “不要。”卷卷搖了搖頭,重新把臉埋在周淮生的懷裡,過了半分鐘,還不忘周淮生說的要懂禮貌,抬起頭對林知繹說:“謝謝叔叔。”

  卷卷哭了一會兒就困了,周淮生抱著他去洗臉洗腳,然後就把他放到床上,脫了羽絨背心和褲子,蓋好被子。

  林知繹坐在餐桌邊上,覺得有點冷,可是客廳裡沒有空調。

  周淮生安頓好卷卷,走到林知繹身邊,問他:“還很疼嗎?能走路嗎?”

  林知繹伸手去夠自己的皮鞋,周淮生先一步拿到,幫林知繹穿好,沒有繫鞋帶。

  林知繹有些侷促,撐著桌邊站起來,左腳剛沾地,就像有一束電流從腳踝直接竄到腰胯,痛得林知繹重新坐了回去。

  “看起來還挺嚴重的,這樣吧,你去床上躺著,我幫你用冷毛巾敷一下。”

  “床上?”

  “你今晚應該是走不了了,也不能一直坐在這裡,”周淮生朝他伸手,說:“沒事,你和卷卷睡,我在客廳打地鋪。”

  幾步路的距離,周淮生本來是扶著林知繹走,可跳動聲太響,在深夜顯得尤為擾民,林知繹和周淮生對視了一眼,周淮生說:“我抱你過去。”

  “我——”

  幾步路的距離,背過去倒顯得麻煩。

  林知繹想起來卷卷的哮喘,他把大衣脫了,周淮生拿了一個衣撐過來,把林知繹的大衣掛在門後的掛鉤上,然後才微微俯身,將林知繹打橫抱起。

  房間裡還算暖和,林知繹坐在床邊,目送周淮生去衛生間洗毛巾。

  其實他應該也很累吧,一天送四十單,晚上還要這樣被人折騰,林知繹有些愧疚。

  可是他不知道為甚麼,一靠近周淮生,他就有種莫名的依賴,好像很確定周淮生不會拒絕他。

  身後是縮在被子裡的小鼓包,林知繹扒拉了兩下,把卷卷的小臉露出來。

  周淮生拿涼毛巾敷在林知繹的腳踝處,幾次之後,林知繹明顯感覺到疼痛減輕。

  周淮生讓他躺進被窩裡,又塞了個熱水袋到他腳底。

  林知繹一轉身就看見睡熟了的卷卷,睫毛長長,看上去軟綿綿的,他趁著周淮生轉身,偷偷抱了卷卷一下。

  他聽到周淮生在客廳搬椅子的聲音,大概想把幾張凳子拼成床,林知繹覺得這人好奇怪,為甚麼要對一個陌生人這樣遷就呢?

  林知繹喊來周淮生,“我睡地上吧,你是主人,怎麼能讓你睡客廳?”

  周淮生按住他,“沒事,床邊太窄了,不好睡,我不怕冷的,以前在山下我——”

  他忽然停住。

  林知繹沒注意到周淮生的反常,他指了指床邊的地面,“雖然窄,但一個人夠睡了,你幫我鋪一下,我睡地上吧。”

  “那我睡地上。”周淮生說。

  他去衛生間洗漱,回來後把涼蓆和兩床被子鋪在地上,不由分說地躺了進去。

  “周淮生!”

  “睡吧,不早了。”周淮生背過身去。

  林知繹氣惱地躺了回去,揪了揪被子,剛想再堅持一下,卷卷忽然翻了個身,小手碰到了林知繹的胳膊。

  林知繹動都不敢動了。

  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很小的床,很厚重的舊棉被,一點都不遮光的窗簾,身邊是兩個才見過幾面的陌生人,可是睏意來得很快,他還沒有想清楚今天自己到底為甚麼來這裡,就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周淮生先醒來,他躡手躡腳地從窄小的夾縫裡起身,一轉頭就愣住了。

  卷卷縮在林知繹的懷裡睡得正香,林知繹側身躺著,一隻胳膊做卷卷的枕頭,一隻胳膊圈著卷卷的屁股,很自然的姿勢。

  周淮生看得失了神,他俯身替他們蓋好被子,然後走出臥室,去廚房做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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