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過冬的衣物來說,她們這些不得寵的妾室手頭都不寬裕。份例內的東西就少不被剋扣,也時常要拿出來去打賞別人,料子是不充裕的。
而即便料子充裕了,針線房也未必願意勤著給她們做,所以huáng氏和羅氏今年穿的都是從前的舊衣。
她就不一樣了,剛一入冬,楚良娣就親自挑了不少料子給她送來,挑得還真上心,都是適合她的花色。
她著人把那些料子送去針線房,針線房也知她與楚良娣jiāo好,一點也不敢怠慢,早早地就把衣服做齊了送來。這樣的事情多了,她的日子也比旁人順氣兒多了。
——宮裡的女人,不就是這樣麼?她們都是一進宮門就出去不去了,最大的指望是得寵。爭寵無望了,最好的結果便是能跟個寵妃jiāo好,衣食無缺地過完這輩子。
廖氏自問性子悶嘴也笨,若讓她自己去結jiāo楚良娣,她是結jiāo不了的。能在北邊就和楚良娣相識,那是她命好。
所以她一點都不想得罪楚良娣。但凡這個陶氏有一丁點得罪了楚良娣的可能,她都不會上趕著去走動。
最後,廖氏只吩咐身邊的宮女說:“小翁主快滿週歲了,你們備份賀禮送去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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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仁園玉斕苑中,楚怡在小月亮滿歲的前一晚差點被各方賀禮砸暈。
賀禮都用漂亮的錦盒或者木盒裝著,從外頭也看不出是甚麼,她估摸著估計有很多給小孩子玩的東西——因為二十一世紀給孩子送週歲禮很愛送嬰幼兒玩具嘛,便抱著小月亮過來,讓她跟她一起拆盒。
小月亮當然是很開心,主要是小孩子看到這些花花綠綠的盒子就新鮮。然而拆了幾樣楚怡就發現了,裡面正經給孩子用的東西挺少,大多還是揀貴重的送,小孩子的玩具估計對這些達官顯貴來說太便宜了……
她們很快便拆到了廖氏送來的那一份,楚怡給她開啟木匣上的銅釦,小月亮自己翻開匣蓋,發出一聲好奇的:“呀!”接著又說,“娘!看!”
“哈哈哈哈,好看是?”楚怡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塊沉甸甸的翡翠,沒經過太多打磨,但仍能看出玉質極佳,即便對她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東西。
她便執過小月亮的手,讓她摸了摸這塊涼冰冰的玉石:“這個叫玉。等你要出嫁的時候,娘拿這個打個鐲子再打個佩,給你當嫁妝!”
小月亮認認真真地端詳著眼前的綠石頭,腦袋一歪,有點大舌頭:“叫玉……”
“玉,不是‘叫玉’。”楚怡趕緊qiáng調。
小月亮最近開始慢慢學說話了,而且明顯有旺盛的求知慾。但求知慾再旺盛她也還是個小孩子,很多對大人而言常用的詞句對她來說也不是理所當然就能會的。
比如“這個叫XX”“這個是XX”這種句式,她能理解“這個”是一個常用的套路了,可是“叫”和“是”字她就常分不清是不是應該和後面的詞連為一體。
前幾天楚怡叫她認蘋果,跟她說“這個叫蘋果”,她便整個下午都認定了那紅彤彤的大水果學名是“叫蘋果”。
沈晰進屋時剛好聽見那兩句對話,邊皺眉邊笑:“這就琢磨上嫁妝了?”
“……隨口說說。”楚怡望向他一笑,舉了舉手裡的玉石,“不過你看,玉質真挺好的,真可以給她當嫁妝!”
沈晰掃了眼,點頭承認確實不錯,接著問她:“塗貴人是不是也備禮了?”
“塗貴人?”楚怡沒甚麼印象,看向白玉,白玉忙去旁邊還沒動的賀禮裡尋了一圈,抱了個盒子出來。
沈晰頷了頷首:“這是六弟的生母,近來六弟過得不順,我關照他比較多。但他母妃那邊也不寬裕,我提前備了回禮,送你這邊送回去。”
“好。”楚怡點點頭,跟著想起來了,六皇子就是小月亮出生前夕不知怎的觸怒了聖顏,捱了頓板子的那位嘛!
卻聽沈晰接著又道:“但若塗貴人那邊派了人過來要跟你走動,你尋個由頭推了別見。”
第68章
楚怡淺怔:“為甚麼?”
沈晰長嘆氣:“北邊有個戎遲,你知道?”
“知道。”楚怡點頭,“在書上看到過……不是許多年沒動靜了嗎?”
那是個遊牧民族,類似於她原本所在的時間線歷史上的匈奴。這個部族在五六十年前鬧得最兇,先帝時繼位派兵猛打,把他們趕到了大漠深處。雖然國力一時受挫得厲害,也不乏有文人痛斥先帝窮兵黷武,但大應確實因此換得了幾十年的平靜。
“他們幾個月前派使節往朝廷送了封信,道經過這幾十年的休養生息已恢復元氣,要朝廷給錢給糧還要公主去和親,否則就再次派兵血洗中原。”他說著眉頭越皺越深,繼而又嘆了聲,“我這幾個月一直在忙這件事,著鴻臚寺探過虛實、也談判過了好幾番,現下看來恢復元氣之事不假,想要大軍來犯也不是不可能。”
“哦……”楚怡邊怔然點頭邊猜到了,“朝廷打算答應他們的要求?塗貴人除了六皇子還有女兒,女兒可能會被送去和親,是嗎?”
沈晰頷首:“嗯。”
楚怡細一沉吟,鎖了眉頭:“這事……”她邊對手指邊踟躕著看了看他,“我gān一下政哦!”
沈晰失笑:“你說就是了。”
旁邊的小月亮對父母jiāo談起來就不理她開始不滿意了,皺起眉頭嘴巴一咧,然而沈晰眼疾手快,在她哭出來之前把她抱起來放在了膝上。
“嘻……”小月亮重新高興起來了,伸手撥弄父親衣領上的花紋玩。
楚怡說:“幾十年,那邊都休養生息好了,大應這邊我看國力也不錯了。如果真的打起來,大應未必會輸,對?”
沈晰點一點頭:“是。”
“那為甚麼要給他們送錢送糧送公主呢?”楚怡滿目不解,“送公主讓百姓看了折損朝廷威嚴,這也算了,送錢送糧可是養虎為患。把他們養得qiáng大了,日後不是更難收拾?”
那種從根本上就不主張和平的政權,能滿足於對方願意給出的錢糧?來日一統中原豈不更痛快!
沈晰無奈搖頭:“是,我也這樣說,朝中亦有許多主戰的大臣。可父皇覺得一旦開戰百姓總歸會生靈塗炭,不肯動兵。”
楚怡啞住,邊是覺得這麼想也有道理,上頭的人奪權吃苦的終究是百姓,崇尚和平沒甚麼錯,邊是又覺這樣不是個法子,站在未來的角度看實在太危險了。
沈晰的眉心輕蹙了蹙,復又嘆息:“父皇……跟從前愈發不一樣了。”
雖然父皇在位期間尚不曾有過甚麼大陣仗的戰爭,但他是父皇一手教大的兒子,父皇從前在這樣的事上是甚麼看法他心裡有數。
父皇曾經那樣鄙夷在國力尚可時就靠和親換和平君主,他說守護和平就該是將士們的事,只知將女子送去番邦吃苦的君王昏庸懦弱。
——如今,他卻遲遲不肯派兵。
而沈晰總歸不能直言“昏庸懦弱來質疑他”。
“六弟的姐姐……也就是我四妹,今年十八。原是塗貴人捨不得她出嫁才多留了兩年,未成想到頭來竟要去受和親之苦了。”沈晰連語氣都顯得很是無力,說到此處頓了半晌,又言,“塗貴人現下四處尋門路幫忙,但這忙我實在幫不了。你索性不要見她的人,免得覺得有些希望又再度失望。”
“……好。”楚怡心裡也發苦。
和親公主的故事她在歷史上讀過許多了,沒想到自己這就親眼碰上一個。
可派兵這樣的事皇帝不點頭,沈晰這個當太子的也確實做不了甚麼了。楚怡心知如此,就只好安慰他:“把女兒嫁到那樣的地方,皇上心裡肯定也不好受,左不過是為顧全大局不得不如此而為之罷了。待得以後情形好了,公主或許還能回來呢?”
“呵……”沈晰搖著頭笑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