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覺得這史氏簡直就是個傻子——楚良娣那麼大一尊寵妃放在那兒,尋個機會先給她安個罪名不好麼?何必這樣老老實實地回話!
史氏和她半步之遙,感受到了這股情緒,但未理她。
幾步開外,太子妃顏色稍霽:“這樣啊,那樣不好同楚良娣計較了。”
“是。”史氏低著頭,頓了頓,又說,“臣妾和陶奉儀也沒怪楚良娣,只是……想問問殿下,今日還可去向太子殿下見禮麼?”
“這事……”太子妃略作思忖。
不論在東宮還是園子裡,太子日常理政的地方都時常有朝臣覲見,女眷無故不能隨意走動。目下的東宮裡頭,也就她這個正妃和得了恩旨的楚氏可以隨便去,眼下史氏和陶氏想再掙個機會……
她想了想,還是搖了頭:“不差這一個禮,二位妹妹就準備著,等著殿下召見吧。”
二人一時都有失望之色,但終究也不好說甚麼,只得告了退。
退出傾文殿,陶氏適才的不滿就顯露了出來,不過史氏比她位份要高,她只得蘊著笑說:“寶林姐姐怎的這樣實在。楚良娣在東宮是為多厲害的主兒……我還道寶林姐姐也心中有數呢。”
“有數沒數的,你那些伎倆都別拉上我。”史氏說完轉身就走,一句話都不惜的多同這個小門小戶出來的陶氏說。
一如陶氏適才覺得她傻一般,她也覺得陶氏愚不可及。
——楚良娣那麼得寵的主兒,這麼明著捅她刀子,不是上趕著招惹她麼?
論身份論寵愛,目下都是楚良娣高她們一頭。陶氏gān這種事,真覺得自己能有甚麼勝算不成?
只怕還沒害到楚良娣,自己就已經先被捏死了!
史氏心裡把這些盤算得清楚,而且楚良娣的厲害,她也見識過了。
那是大家還都在尚儀局中待選的時候,有那麼幾位或家世極佳或生得極美的姑娘,是女官們很看好的。女官們也知道皇上近來病著,無心給後宮添人,就說讓她們好好學規矩,回頭去舒貴妃跟前露露臉。
舒貴妃是太子的養母,這話一說誰都清楚甚麼意思。可後來呢?那幾個都因為一些不大不小的問題落了選,雖然真找證據好像也找不到甚麼,可若說只是巧合,反正史氏是不信。
那麼,東宮裡的其他人又都不得寵,最有可能gān這事的是誰也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史氏可不想與楚良娣起甚麼衝突,一點也不想。如果一定要和楚良娣有點甚麼關係,那她寧可投靠她。
於是回到自己的住處,史氏便讓身邊的宮女去給楚良娣備了禮,著意提點了必須是厚禮。另一邊,陶氏先是對楚良娣存怨,又在史氏那兒捱了頓懟,氣得gān坐了半晌才緩回來。
但她也沒工夫沉溺於此,事到如今,趕緊讓太子記住她才是最重要的。
她便鐵青著臉問宮女:“你知不知道有甚麼地方是殿下平日裡按時按點必去的?”
宮女被問得一愣,想了想,即道:“那便是書房了。殿下自己的書房、還有幾個孩子的書房,都是日日要去的,按時按點。”
陶氏秀眉間蹙出一道細細地縫,淡看向地面,又道:“那不是我能隨便去的地方,換一個。”
宮女恍惚,明白她這是要gān甚麼了,便又往女眷們可以走動的地方想了一想。
可接著,她卻只能為難地回說:“那就……只有楚良娣那兒了,殿下日日都去見她。晚上是甚麼時辰說不準,要看殿下忙到甚麼時候。但白天,每到晌午用膳的時候,殿下基本都是按時按點地過去的。”
“……”陶氏一時間覺得這比去書房還不好辦。
但很快,她又定住了氣,覺得有些該辦的事總歸還是要辦的。
這位太子殿下明擺著不是貪戀美色的人,但凡他貪戀一點,東宮裡也不至於只有一位寵妃。
所以有些機會,她不自己爭是不行的。
第64章
幾天之後,楚怡就聽說史寶林攜賀禮前來拜見了。這種走動顯然不是新人入宮約定俗成的規矩,於是楚怡為了不顯得太有敵意,收了她的禮;但也不想沾染投靠結盟之類亂七八糟的問題,便沒有見她。
第二天,楚怡又讓人備了份分量差不多的禮給她送回去,意在兩不相欠。
史寶林收到這回禮後,秀眉緊緊鎖了半天,最後問身邊的宮女:“你說楚良娣這是在試探我的誠意……還是真懶得理我這茬?”
宮女被她問得一懵,思來想去也不知道怎麼給她答案。
在試探誠意是有可能的,畢竟這才一來一往。可反過來說,懶得理她似乎更有可能。
若是試探誠意,大概或多或少會見一見。見了面邊聊邊試探,不比這麼隔空摸索要qiáng?
再者,這兩年裡楚良娣得到的寵愛實在太穩固了。在她眼裡,覺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與人結盟也有可能。說到底結了盟那就得分寵,誠然那樣或許地位更穩固、更不會受欺負,但楚良娣現下也地位穩固得很,不想與人分寵也不稀奇。
那宮女便委婉地同史寶林說了這番意思,史寶林聽得憂愁嘆氣:“也是,若換做我,也覺得沒有必要。”
那宮女又說:“但您可不能明著爭寵。東宮裡頭都說,這兩年裡太子殿下真是誰也沒召幸過,獨她一個得殿下的心。外人只瞧著這兩年之中東宮還有旁人添了三個孩子,可那其實都是楚良娣得寵之前懷上的。”
“這我知道。”史寶林點頭,“我自不會跟她明著爭,甚麼得寵也不敵保命要緊。不過陶氏那邊你要替我盯著一些,她那個小家子氣的性子若真惹出甚麼,可別拖著咱們一起倒黴。”
“哎,奴婢有數。”宮女伶俐地一福,便退了出去。史寶林身邊也是有宦官的,這事她得同掌事宦官商量著來,平日裡四下走動還是宦官來得更方便些。
錦心閣中,陶氏身邊的貼身侍婢三日之內在園子與皇宮間折了個往返,累得夠嗆,但好在找回的東西讓陶氏很滿意。
陶氏想做一身桃花襖裙,比劃著跟她說裡層要素白底子的綢子,綢子上要有顏色粉嫩的花枝。外層呢,要半透的白紗,如此覆在裡層上會顯得桃花枝朦朧嬌俏。領子上的掐牙與馬面裙都要與花枝顏色一模一樣的粉,看起來不能有一丁點差別才好,這樣瞧著才渾然天成。
陶氏原沒見過這樣的衣裙,這是京中貴女間剛流行起來的,她在採選時才見過一次。不過她生得白,遙遙一瞧就知道自己襯得住這衣裳,早就想做一身來穿了。
陶氏位份不高也不得寵,想指定要甚麼料子,是得給尚服局塞錢的。這樣的料子又都是夏季才用,眼下已然入冬,去庫裡找起來很麻煩,尚服局便推三阻四,不得不再多加一份銀子。
饒是錢花到了這個地步,尚服局都不肯幫著她們做,理由也很說得過去:“如今天氣冷了,各宮娘娘都要添置新衣,我們的活多著呢。你們這會兒說要夏衣,不是添亂麼?”
但這沒關係,東宮原也有自己的針線房和繡房。陶氏就讓身邊的宮女將料子送了過去,另外又忍痛多花了一筆錢,讓針線房那邊務必趕緊做出來,千萬別拖著。
於是過了沒幾天,陶氏便拿到了這身衣服。現下穿這個其實已很冷了,不過想想是為了穿給誰看,她就能豁得出去。
玉斕苑中,沈晰照例用過早膳就去書房忙他的事去了,在新人進來後,這樣和從前一般無二的日子已然持續了好幾天。楚怡心裡酸甜jiāo集,一邊覺得這樣挺好,一邊又覺得是在飲鴆止渴。
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這幾天她天天都是這樣的想法。
是以她照常樂樂呵呵地陪月恆玩了一上午。月恆再過幾天便要滿週歲,現下已經會走了,每天邊在院子裡晃晃悠悠邊咿咿呀呀說個不停,沈晰總抱著她刮她的鼻子,說她是個小話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