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怪暖的,楚怡聽得挺感動,他卻忽地躬身湊到她耳邊,輕輕地跟她又說:“但你能生完孩子,我們可以試著這樣來一次。”
“!”楚怡羞得猛然低頭,額頭咣地撞在妝臺檯面上,旋即慘叫出聲!
沈晰愣了一剎,趕忙繞到身前檢視她的狀況,又心疼又覺得好笑,腹誹說你撞自己撞得還挺狠啊!
楚怡確實撞狠了,一時間頭暈目眩,而且邊揉邊感覺到自己額上絕對腫了,不由腦補自己現在像個大鵝。
沈晰忍了又忍,在看到她那塊腫之後到底還是不厚道地笑出了兩聲,然後伸手一扶她胳膊:“先回房吧,讓太醫來給你看看。”
楚怡便在滿頭轉星星的感覺裡被他攙回了房,片刻後太醫來時她倒是已經不暈了,但太醫看著她好似有點暈。
——太醫可能是不太明白為甚麼東宮妃妾能受這種傷。
“她自己撞的。”太子邊憋笑邊跟太醫說,太醫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十分艱難。
因為這塊淤青,楚怡的身孕又推了大半個月才往外說,不然一晉位份大家肯定要來恭賀,她這模樣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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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裡,“楚寶林有孕四個月”的訊息猶如一道驚雷在東宮中炸開,整個後宅都為之顫了一顫。
她和雲詩同樣是妾,可她有孕和雲詩有孕不一樣。雲詩有孕只不過意味著東宮馬上要添個孩子,而她這樣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寵妾有孕則讓愛嚼舌根的宮人有了談資,私底下皆議論說:“這要是個兒子,太子妃的嫡長子怕是敵不過他!”
為此,趙瑾月稍稍慌了一陣便又冷靜了下來。
楚氏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個妾而已,嫡長子的地位不是那麼容易動搖的。太子的嫡長子皇帝的嫡長孫更是大應的國本,打從生下來就萬眾矚目。除非他當真資質太差,否則將來如何,絕非一句太子寵誰就能改變,不然朝臣們也會不服。
她這樣安下心來,又過兩日,卻聽聞楚氏發了脾氣,罰了一眾花園的宮人。
“你們成心整我是吧!”宜chūn殿的宦官說她是這樣咆哮的,“我就想好好懷個孕,好好生個孩子!你們想給太子妃添堵少拿我當棋!一個個的嘴怎麼這麼賤!別人不好過了你們覺得痛快是嗎?”
——這脾氣還是楚氏的老脾氣,但趙瑾月鮮見地覺得聽著順耳了。
有這話就行。這話無疑是在拐著彎地向她表明心跡,多多少少說明楚氏真不想跟她爭,至少現在不想。
這樣就好,楚氏這樣,她就可以放心地看楚氏平安生下孩子了。
——她原本也希望楚氏能平安地生下孩子。
雖然楚氏這樣得寵讓她覺得扎眼,雖然東宮裡的日子讓她覺得憋悶,但她不想成為一個連無辜稚子都不放過的惡婦。
她是當嫡母的,楚氏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一切妃妾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她必須牢牢記得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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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的喜訊在幾日後傳進了乾清宮,皇帝還病著,高燒令他的反應有些遲鈍,聽罷愣了愣才笑出來:“好事啊!怎麼到了四個月才說?”
“多半是想等胎像穩了再說,再者太子殿下近來忙著治疫之事,也顧不上。”大太監楊福躬著身回道,眼睛笑得只剩了一條縫。
皇帝點點頭:“讓太子多上點心,尤其別讓時疫傳過去,要母子平安都才好。”
說著他頓了頓,沉吟了會兒,又笑道:“這小子準為了朕這病壓了晉封事宜吧?去,拿筆來,朕下旨晉封,就說朕高興。”
楊福躬著身應了聲“哎”。皇帝一貫喜歡小孩子,哪個府有了喜訊他都能樂上幾天,在這事上他就像個普通的祖父,一點架子也沒有。
但退開了兩步,楊福又意識到了一點細節。略作遲疑後,身為御前大紅人的謹慎讓他不敢不回話:“皇上,下奴突然想起個事。”
皇帝臉上還存著笑:“說。”
“這位有了孕的楚寶林……”楊福低下頭,“是前丞相的女兒。”
話音落處周圍一靜,楊福怕給太子惹事,忙又添了句:“她原本是被沒為了宮奴的,皇后娘娘給東宮選妾侍的時候把人賜了進去,後來便承了寵。”
第51章
皇帝鎖起眉頭:“當真?”
楊福欠身:“下奴不敢扯這種謊。”
皇帝沉然良久,似乎一時拿不定主意,最後喟嘆一聲:“罷了,待朕病好後,傳太子來問一問。”
楚怡晉封的事便又這樣擱置了,不過乾清宮的這點經過連太子都不知,她自然也無從知道,無從知道便也不會擔驚受怕。
而且她也不急。現在她對太子的信任確實越來越多了,知道太子犯不著在這樣的事情上跟她過不去,那該是她的位份就是她的,不必非去在意早一天晚一天。
時間就這樣慢慢地過著,一度在整個大應鬧出軒然大波時疫在入秋時逐漸銷聲匿跡,沈晰差去幫楚成辦差的官員和侍衛也撤了回來。在一切都開始恢復正常的情況下,令人憂心的事便顯得格外令人憂心起來。
——皇帝的病還沒好。
其實時疫已經好了,但經了這一場疫,皇帝的身子卻弱了不少。入秋後一場秋雨一場涼,皇帝時時頭疼腦熱,滿朝文武都為此不安。
年長的皇子們便默契地開始輪流侍疾了,這是不成文的規矩,也是一表孝心的好機會。先前若不是皇帝怕兒子們染病下了嚴旨不許皇子們進出乾清宮,在時疫時豁出去侍疾的必定也有。
頭一日是皇長子去的,沈晰在翌日一早進了乾清宮。皇帝這日jīng神尚可,也起了個大早,此時正盤坐在羅漢chuáng上看摺子。
見他進來,皇帝點了點頭:“過來坐。”
沈晰信步走過去,瞧了眼榻桌,將藥碗端了起來:“父皇先趁熱喝藥。”
皇帝笑了聲,將藥接了過去,沈晰便坐到了榻桌另一側。
皇帝喝完藥擱下碗,又用宮人奉上的花茶漱了漱口,而後抬眼看向他:“朕問你個事。”
沈晰頷首:“父皇您說。”
皇帝開門見山:“朕聽說你身邊正有著孕的那一位,是前丞相的女兒?”
沈晰一滯,嗓中不禁有些噎:“父皇,她……”
“朕知道人是你母后挑進東宮的,在你身邊不是你的錯。”皇帝打量著他,“朕只想問問你,這樣的事,你知道輕重嗎?”
“……父皇。”沈晰定住心神,起身一揖,“兒臣清楚她的身份。只是兒臣覺得凡事一碼歸一碼,楚丞相是jian佞不等同於他的子女也是jian佞。何況楚家的案子也已結案,被處死的自當遭後人唾罵,但仍活著的還是大應子民,兒臣不想一再遷怒。”
皇帝對他的這些話未予置評,目光灼灼地睇著他,又問:“那若她記恨朕呢?”
“……她沒有。”沈晰道。
皇帝鎖眉:“是真的沒有,還是你被感情矇蔽無從察覺?”
“是真的沒有。”沈晰啞啞道,“她從不曾在兒臣身邊議論過楚家之事,更不曾有過任何不平。”
“焉知不是有意隱瞞!”皇帝厲聲,沈晰搖頭:“她……性子太直了。”
皇帝顯然因這個解釋而怔了一下,沈晰繼續道:“她心裡根本藏不住事,謊也不會說——父皇自可懷疑這些也是假的,但兒臣覺得並非如此。”
皇帝沉默不言,目光落回案頭的奏章上,但顯然沒有在看。
沈晰心中忐忑,在旁邊靜立了一會兒,又小心道:“父皇,楚氏當真不曾有過任何不敬……”
“你當朕是在意她敬不敬?”皇帝一聲嗤笑,“朕還沒有那樣小肚jī腸。”
沈晰愣了愣,皇帝側首看向他:“你是太子,是大應國本。若她心存怨懟,來日出手害你呢?”
沈晰訝然,他想說她不會,但也清楚父皇此刻想聽的絕不是這種無用的擔保。
他於是道:“兒臣是太子,所以想害兒臣並非那麼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