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妃qiáng忍著沒當面不敬,送走了太子妃,心裡的這陣火氣卻愈發盛了。
她打算回家之後問問四皇子,東宮到底甚麼意思?太子妃跟這兒耍甚麼威風呢?
殿下您沒得罪過太子吧!
結果這事還真把四皇子給弄慌神了。第二天晌午,沈晰沒到綠意閣用膳,只讓張濟才去給楚怡回個話,讓她先用她的,他臨時有點事。
“出甚麼事了嗎?”楚怡有點緊張。
一直以來,太子的作息(……)都很規律,若偶爾有人要來拜訪,那也都會提前三日遞帖子,說來就來是不存在的,不合禮數。
張濟才卻說:“四皇子來了。”
“沒聽殿下提啊。”楚怡覺得疑惑,但也沒再追問,點點頭就讓張濟才退下了,自己用起了午膳。
又過了小兩刻,太子卻衝進她的屋子就摔了杯子。
摔完杯子還覺得不痛快,又把壺給摔了。
正在屋裡轉悠著消食的楚怡目瞪口呆,呆滯地看了他半天,揮手讓被嚇得夠嗆的宮人們先退了出去。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怎麼了?”
沈晰有史以來,第一次忍無可忍地跟她吐槽起了太子妃:“我真是服了她了!”
他負氣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楚怡一開始還沒聽出這個“她”是誰,在他怒氣衝衝地說明了來龍去脈之後,又再度傻了眼。
如果不是礙於身份,她很想說一句,太子妃腦子進水了吧?
太子既是讓她去給瑞嬪撐腰,她在那兒瞎擺甚麼譜呢?內務府是給皇家打工的啊,她作為上級不該大大方方地要求他們把差事辦好嗎?
為甚麼要在內務府面前瞎充大度?
楚怡最終把這份吐槽忍了回去,但腦補著那個畫面,她簡直覺得尷尬癌都犯了,只好僵硬地給太子摸頭順毛:“不生氣不生氣……”
“……”沈晰鐵青著臉被她摸頭,這種舉動幾個月前她還不太敢,所以現下她一這樣,他的心情就會禁不住地稍稍好一點兒。
然後她用一種哄小孩般的語氣軟綿綿地問:“你剛才跟四殿下解釋清楚了嘛?”
“……自然。”沈晰重重地舒出一口鬱氣,將胳膊支在旁邊的案上,一下下地揉起了太陽xué,“四弟還道他甚麼地方得罪了我,弄得我去拿他母妃撒氣!”
“解釋清楚就好,四殿下肯定也明白的,不至於還一直誤會下去。”楚怡說著頓聲想了想,又道,“鹹福宮那邊,也再找補找補就是了。殿下若是不方便,一會兒我去一趟,正好我這兒還有沒用完的炭,給瑞嬪娘娘捎過去。”
她火氣重,炭火三月份就停了,炭剩了好些。
沈晰幾乎是磨著後槽牙才把火氣沉住,煩亂地搖搖頭:“罷了,你去也不合適。”
讓她去,還不一定太子妃又要琢磨出多少故事。
可是吧,這事兒又確實不能就這麼晾著。四弟不誤會歸不誤會,可最初是他把事情攬了下來,如今這算是沒辦妥啊。
沈晰便沉吟著又道:“回頭你請四弟府裡的側妃過來坐坐,把該說的話說到,再補貼些銀子給鹹福宮吧。”
“行!”楚怡慡快地應了。
她也琢磨了一下太子妃會不會不高興的問題,但轉念一想,可拉倒吧!
在先前的事上,她不希望太子妃不高興是因為那些都是東宮內的感情問題,她覺得她們女人都算弱勢群體,互相顧及點日子都能好過一些。
但現在的事,是公事。太子妃在公事上捅了個大簍子,他們都在忙於補簍子,為甚麼還要反過來顧及捅簍子的人的心情?沒那個道理。
楚怡便從容自若地把周明叫進了屋,吩咐他說:“代我寫個帖子送去四皇子府,就說我請側妃來喝茶。禮比照著賀安佳翁主百日的分量備,另再去太醫院瞧瞧脈案,挑點瑞嬪娘娘現在能吃的滋補佳品送去。”
說罷她擺手讓周明退下,轉而卻又道:“等等,再去趟內務府!”
“不必責備他們,只說東宮要一個月的銀炭給瑞嬪娘娘養病用,銀子你從我這兒補就行了!”
她想著,這個臉色必須由東宮給回內務府,才算給鹹福宮那邊撐住了腰。
轉回臉來一看,卻見沈晰一臉探究地正打量她。
“怎麼了?”楚怡怔住,正好周明也還沒走,她就攥住了沈晰的袖口問,“哪句不合適你趕緊說啊,咱別把問題鬧得更糟糕了。”
“……沒有。”沈晰笑笑,探究之中多了幾分饒有興味,“你還挺會持家?”
安排得不錯嘛,把四皇子府、太醫院、內務府全jiāo待到了,而且也沒做她這個身份不該做的事。
他不能說她這些吩咐有多高明,但至少比太子妃那一出qiáng多了。
不,可以說是把太子妃甩出了八條街!
八十條街……
沈晰有點鬱結於心,又莫名有點為她驕傲。
最後他被這種情緒推著親了她一口。
很使勁的一口。
第44章
宮裡頭,說皇帝是老大未來的皇帝是老二估計沒甚麼問題。東宮不高興了,四處都要抖三抖。
於是周明去內務府替瑞嬪一要炭,內務府那邊就驚了,管事的誠惶誠恐跑來東宮謝罪。
沈晰下午還有事要忙,一時間沒工夫料理這點jī毛蒜皮的問題,就說讓他直接見楚怡去。楚怡一聽可有點懵了,這她咋整?這怕是要實實在在地得罪太子妃吧!
但她腦子轉得也還算快,傳話的人走後、內務府的人進來之前,她就想好怎麼說了。
——懟人嘛,能懟到這邊就行,想把話說漂亮點不得罪另一邊還不容易?
是以當內務府大總管走進綠意閣臥房的時候,這位太子身邊炙手可熱的楚寶林正儀態萬千地喝茶。
大總管上前去見禮,楚寶林擱下茶盞笑了笑:“是為瑞嬪娘娘的炭,是吧?”
大總管點頭哈腰:“是,娘子恕罪。內務府啊,平日裡事太多了,一時沒顧上,娘子海涵。”
他這麼說,按道理楚怡該遞臺階了。
可楚怡決定不給這個臺階。
她淡淡地笑道:“分內的事都不好好做,要靠旁人‘海涵’過關,要您內務府還有甚麼用呢?”
內務府大總管一僵。
宮裡頭的人為了日子好過,巴結他內務府的人多了去了,漫說東宮,就是皇上的後宮裡的小嬪妃也不敢跟他這樣講話。
可話說來,主僕之別就是主僕之別,楚怡底氣一硬,他心裡頭再不痛快也得跪下。
“寶林娘子恕罪!”大總管磕了個頭,楚怡心裡其實有點毛。
她先前沒跟內務府大總管打過jiāo道,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單看宮鬥劇也知道這人不是一般人。可她又覺得這事就是內務府不對!再說,她現在是在幫太子妃收拾爛攤子,不硬氣到底,難道讓太子在四皇子那邊接著丟人?
她便又道:“這不是我恕不恕罪的問題。瑞嬪娘娘好歹也是宮裡正經的主子,我們太子妃殿下當日跟你們說兩句軟話,不過是想兩邊面子上都過得去,你們借坡下驢把該送的炭送去這事也就了了,怎的還蹬鼻子上臉真把瑞嬪娘娘撂下不管了呢?”
大總管聽得心裡頭咯噔一聲。
怎麼,太子妃其實是這個意思?那天是他手底下的人看走眼了?
楚怡見他不吭聲,知道自己唬住他了!這招真好,既狐假虎威還幫太子妃長威風,不得罪人。
她以一種很大佬的姿態,風輕雲淡地又啜了口茶:“有的事啊,公公您心裡得有數,若不然真是平白給旁人添麻煩——就拿這一出來說,您當我願意這樣與您硬碰硬麼?可您駁了太子妃的面子,難道還要堂堂太子妃再紆尊降貴地穿您過去解釋?”
她一口一個“您”,把大總管“您”得心裡頭都瘮死了。
語中一頓,又說:“您可趕緊把這事辦妥了吧,好好跟瑞嬪娘娘陪個不是。好在,我們太子妃殿下也不是個小肚jī腸的人,這事了了就了了,您也不必太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