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瑾月心裡怵得慌又惱得緊,惱自己太笨,無論怎樣都合不了太子的心思。
白蕊被她的神色弄得不敢吭聲,在旁邊瞧了瞧,稍稍猜出了一點自家主子的意思。
白蕊便勸說:“您寬心吧,依奴婢瞧著,殿下就是因為徐良娣有錯才罰了她,跟旁人都不相gān。殿下還是念著您的,若不然等一會兒殿下來用晚膳的時候,您親自問問他!”
趙瑾月搖了搖頭。
她覺得神思倦怠,不想再應付這些事了。和太子說話的時候她總是小心翼翼,一刻也不敢放鬆,隨著孩子月份漸大,這種相處令她越來越疲倦。
她便道:“著人去前頭回個話吧,就說我今兒身子不慡,不跟殿下一起用膳了。”
說話間,寢殿的簾子挑起,沈晰邁過門檻剛好聽見這麼一句,繞過門前的屏風便一滯:“身子不慡?”
趙瑾月周身的面板都一下繃緊了,僵了僵,又忙起身見禮。
“快坐下。”沈晰大步流星地過去扶她,手指在她腹間輕碰了碰,問她,“怎麼了,是孩子鬧你還是有甚麼別的不適?一會兒叫太醫來看看,天氣漸熱了,容易不舒服,你別熬著。”
白蕊聽得一臉的無奈。
每次都是這樣,太子表達關切的方式都明顯到刻意了,太子妃就是不安心。
眼下也是這般,太子妃聽罷,只是很勉qiáng地笑了笑:“不礙的。”
白蕊忍不住了,跪下去擅自回了話:“殿下,主子是為您發落徐良娣的事不安生呢。別的一切都好,太醫方才剛來過,說胎像……”
“白蕊!”趙瑾月一語喝斷了她。
白蕊的話說得她後背都冷了,驚慌失措地抬頭看太子。
太子果然也鎖起了眉頭。
趙瑾月感覺自己的心噎在了嗓子眼兒裡,腦子讓她想跪地謝罪,但腿上又反應不過來。
她於是怔怔地盯了他看了兩三息,他的眉頭又突然舒展了開來。
“嗤。”沈晰笑了聲,嘆息著攬著她坐到旁邊的羅漢chuáng上,“這事是她自己作的,跟你不相gān,跟別人都不相gān。按著宮規,她這個身份就不該有那樣的言行,這你應該也清楚吧?”
趙瑾月艱難地維持著笑容:“……臣妾沒有那個意思。”
“有也沒關係。”沈晰竭盡所能地讓口吻更輕緩,“孤也該跟你打個商量,但方才看楚氏疼到臉色慘白氣急了,沒想那麼多。”他說著又碰了碰她的肚子,“你放寬心,若沒事做,就多想想孩子。孤都鮮少聽你說孩子的事情,也不知你懷著他是甚麼感覺。”
她初為人母,他也是初為人父。沈晰真是很想知道知道孩子在肚子裡的感覺,也想聽聽她所承受的辛苦。
可在他問的時候,她永遠都是那麼幾句話,“都挺好的”“也沒甚麼”“臣妾不辛苦”,好像他自討沒趣。
他再多問,她就會說“殿下忙於朝政,不必為臣妾擔心”了。沈晰打從心裡不懂,這兩件事衝突嗎?天下將來是他的天下,孩子就不是他的孩子了?
但是,唉,跟她說不通!
當下她神色懨懨的,沈晰也沒法再勸著她說。當晚夫妻兩個又是一道草草用了晚膳了事。晚膳之後,太子例行囑咐太子妃好好歇著,太子妃例行答覆道臣妾知道,殿下也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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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楚怡的傷從四月中一直養到了四月末才差不多好了。對此,她心裡直呼謝天謝地,因為若再不好就該到最熱的時候了,這年月又沒空調,大夏天的成日趴在chuáng上養傷也太nüè了。
而且,她想趕緊搬到後宅的新住處去。
按規矩有正經身份的太子妾都應該住到後頭,她還整日住在書房附近實在太惹眼了。再住下去,只怕東宮裡能傳出個“一方窄榻2.0版”的謠言。
再者,她不搬到後面,雲詩跟她見面都很不方面。雲詩時常想來看她,可又怵太子,來之前總要先差人細細問她一番太子會不會過來——但太子過來又不會跟她提前打招呼,她哪兒說得清楚?
碰上兩回之後,雲詩就不樂意來了,抹著淚跟她說自己真的害怕,見到太子就哆嗦,後背一層層冒涼汗。
楚怡安慰她說太子人挺好的也不頂用,心下不由慨嘆男人真礙事!
結果到了五月初五,端午當天,這個讓雲詩瑟瑟發抖的太子突然下旨晉雲詩做了寶林。
喜訊最初在東宮傳開時,楚怡以為太子是把先前欠的那一級給她晉了,後來雲詩差身邊阿寧來給她報喜,歡天喜地的跟她說:“我家娘子有喜啦,兩個月!”
楚怡第一個反應是心痛得直捶chuáng——虧了,雲詩這波虧了!若她等欠的一級晉完再懷孕,就能再晉一級當良娣了,這下一時半會兒肯定沒理由再晉,裡外裡摺進去一級!
轉念一想,又發現不對,還是賺了!
雲詩有孕兩個月,那不就是三月末侍寢懷上的麼?那基本就是她最後一次侍寢了,在那之後,太子都再沒召幸過她。
以後還會不會召幸……也懸。
所以,雲詩趕著最後一波有個孩子簡直是中了個大獎。
看過宮鬥小說的都知道,在宮裡,孩子就宛如一張VIP金卡,能保你此生待遇不低。
楚怡喜滋滋地笑著,阿寧神秘兮兮地扒到她chuáng邊,又說:“雲娘子還說,讓奴婢求您個事兒。”
“哈。”楚怡從chuáng邊的碟子裡抓了把蜜餞塞給她吃,“怎麼這麼客氣?甚麼事你說。”
阿寧攥著蜜餞道:“她說……求您趕緊搬到後頭去!因為後面那幾位都去給她道喜,但有的瞧著就不是好意,說話可酸了,她又不知道怎麼對付。”
哦嚯,雲詩這個小可愛,這是拿她當守護神了!
楚怡感覺自己的戰鬥力得到了認可。
……心情很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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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端午佳節時鬧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京城北邊有幾座皇陵,好像有被盜的痕跡。
這幾座皇陵其實不是本朝的,是前朝的。可一直以來,新朝帝王派人為前朝國君守好皇陵都算是個不成文的規矩,你奪了人家的天下,不該保人家在天之靈的平安麼?
所以這件事朝廷不能坐視不理,皇帝便將此事jiāo給了太子,沈晰也沒敢耽擱,當晚就派了身邊的侍衛出去,直奔皇陵檢視究竟。
一眾侍衛到了一瞧,嚯,甚麼“好像有被盜的痕跡”,回話的官員也太委婉了。緊鄰皇陵的山路上碩大的一個盜dòng,dòng裡還有逃離間倉惶遺失的一些金銀器,這確鑿無疑就是被盜了嘛。
“嘖。”侍衛頭領嘖著嘴搖頭,“這回這差事不好辦了。”
真被盜了,肯定要追查到底,不查出個所以然是不能結案的。大過節的撞上這麼個差事,真糟心啊。
侍衛頭領嘆息著招招手:“沈映。”
沈映上前抱拳:“大人。”
“你先回去,跟太子殿下回個話。”頭領緊鎖著眉頭,扭頭又瞧了瞧那盜dòng。夜色下,這dòng顯得真瘮得慌,從裡往外冒yīn氣。
頭領是真不想多碰這差事,怎麼想怎麼晦氣,便拍了拍沈映的肩頭:“你不是欠著殿下錢呢?這樣,這差事就jiāo由你主理,兄弟們幫著你辦。辦好了得了賞,賞錢我們一分不要。”
這話正合了沈映的意,他正愁找不著差事呢。
但賞錢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了差事,他們才好走下一步棋。
第18章
沈映回到東宮稟了話,沈晰一聽就知道是老資歷的侍衛們不願領這差事就推給了他。但沈映到底是宗親,再旁支論起來也還是沈晰的族弟,沈晰便也不想太為難他,便道:“這事晦氣,你不必管了,明日孤令找人領這差事。”
沈映卻不在意,笑說:“有甚麼晦氣。臣又不是盜墓的,是去抓盜墓賊的。前朝皇帝在天有靈,也只有念著臣的好的,臣不怕。”
膽子這麼大?
沈晰笑了聲,接著卻又意識到了些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