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1章 第120章

2022-09-04 作者:荔簫

張濟才說皇后疲乏,但沈晰走進坤寧宮的時候,皇后並沒有在休息。\n

她怔怔地坐在桌邊不知在想甚麼,一隻手搭在桌面上,攥得緊緊的。\n

果然是有心事。\n

沈晰立在門前的屏風邊上看了她好一會兒她也沒有察覺,守在旁邊的白蕊早已面色慘白卻又不敢出聲提醒,沈晰一喟:“都退下。”\n

一句話,令皇后猛打了個哆嗦。\n

宮人們死死低著頭,行禮告退。皇后身子僵著,木訥地起來行禮,又qiáng定住心問:“皇上怎麼來了。”\n

沈晰上前攙了她一把,然後便轉去羅漢chuáng邊坐了下來:“朕聽張濟才說你這邊出了些事,過來看看。”\n

說著他一睇旁邊:“坐。”\n

皇后滿目不安,坐到羅漢chuáng另一側便低頭盯住了地面。沈晰也沒急著問,等了一會兒,張濟才將方才查到的那兩本書呈了進來。\n

他接過來隨意地翻了幾頁,沒見內容有甚麼不妥,只是本如假包換的《貞觀政要》,便將書撂在了手邊的榻桌上。\n

書落在桌面上啪地一聲輕響,皇后好似被甚麼一激,後脊一顫。\n

沈晰看了看她:“怎麼回事?”\n

“……臣妾不知道。”皇后qiáng作平靜。\n

沈晰輕笑:“可你看上去心事重重。”\n

皇后的肩頭明顯地一緊,然後就這麼繃住了,半晌都沒有鬆下來。\n

沈晰沒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她,果然過不多時,她被他盯得亂了陣腳。\n

“皇上……”她如鯁在喉,抬眼想看他又心虛得不敢,目光便在觸到他的剎那就又挪開了。\n

她撐身起座,虛弱得像是一株秋日裡的枯樹苗。沈晰見她要跪,忙伸手一扶:“怎麼了……究竟怎麼回事,你說就是了。”

但她還是執意跪了下去,體力不支地伏在那裡,看上去孤單無依。\n

沈晰愣在她面前,她緩了緩氣,一字字都發著虛:“臣妾不會再看了……”\n

沈晰微懵:“是你讓人找的書?”\n

皇后點了點頭,又說:“臣妾……臣妾沒別的心思。臣妾就是在想,若皇上讀過的書臣妾也讀了,是不是就能合皇上的心意一些……”\n

她還沒說完就哭了,眼淚落在地磚上,噼裡啪啦的洇開一片。\n

她剛開始以為自己在後悔,但很快就意識到了,她是在害怕。\n

她真的害怕,她完全不敢想他的下一句話會是甚麼,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怎麼樣。\n

如果她被廢了……\n

趙瑾月每一根神經都緊緊繃住。\n

於是,面前的人稍稍一動,她就猶如驚弓之鳥一般抓住了他的衣襬:“皇上!”\n

“……”沈晰僵了一僵,感覺到她的緊張,無可奈何地繼續伸手扶她,“沒事,你別害怕,先起來。”\n

皇后又因為他這句話而重新懵住,他扶著她起來,又扶她坐回去。\n

而後他站在她面前問:“你這麼偷偷摸摸地尋書,有多久了?”\n

趙瑾月躲避著他的目光,聲音低到難以聽見:“不記得了……”\n

看來有很久了,至少該是從他登基之前就已開始。\n

沈晰嘆了口氣,自己也坐了回去,把桌上的那本書往她面前推了一推:“這書翰林院又不是沒有,你大大方方地讓他們送進來就是了。你從前是太子妃,現在是皇后,怎麼看本書還要偷著看?”\n

趙瑾月淚眼望了他好一會兒:“可這是政書……”\n

“又不是反書。”沈晰嗤笑,“再說,你就是想看反書,好奇究竟寫了甚麼,跟朕說一聲也不是不能看。”\n

那些書他自己都看,從當太子的時候就看。有些反得很正經,有理有據痛斥朝廷,有些則不太入流,都是拿來煽動百姓的打油詩甚麼的,也挺有趣的。\n

趙瑾月又木了會兒,忽地笑出了聲。\n

那聲音發著虛,聽起來很空dòng,帶著些許自嘲,大有些淒涼的意味。\n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直活得很可笑。\n

他是她的夫君,但她從來不知道他的想法。雖然這一點她早已意識到了,但今日,她突然有了種恍悟之感。\n

她一直以來,究竟在過甚麼糊塗日子?她所信奉的、所堅持的、所緊張的、所擔憂的……沒有一種和他一樣。\n

她突然不怪他了,或者說,她不怪婉貴妃了。\n

她近來總是在想,如果沒有婉貴妃她的日子會不會好過一些,現在看來,沒有婉貴妃也一定還會有別人。\n

因為她這個正妻,跟他真的不是一路人。\n

“臣妾擔驚受怕了很久……”她啞笑著搖頭,“臣妾看不懂多少,想找人請教,卻又不敢讓人知道。”\n

“唉。”沈晰重重地嘆息,“你早該告訴朕的。”\n

皇后臉上仍浮著那種自嘲的笑意,靜了一會兒說:“太晚了。”\n

太晚了,來不及了。\n

她不知道若自己早一些看明白這些他們的關係會不會不一樣,但此時此刻,太晚了。\n

她長長地緩了一口氣,好像撥出了一口積攢數年的鬱氣。\n

然後她說:“婉貴妃……”\n

沈晰聽到她提楚怡,一瞬間不由自主地緊張。她好似察覺到了他的情緒,笑了一笑:“婉貴妃人不錯。”\n

她低著頭抿了抿唇:“脾氣是難講了些,但比臣妾大氣。最重要的,是皇上也喜歡。”\n

沈晰一時不知該如何接這個話,皇后說到此處也沒再接著說,復又笑了一聲,淺打了個哈欠:“臣妾困了。”\n

沈晰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好像輕鬆了下來。\n

這種輕鬆不是比方才輕鬆,而是比他印象中每一次見她時都輕鬆。\n

.\n

回到永壽宮,沈晰將這些講給楚怡聽後,兩個人一起沉重嘆氣:“唉……”\n

楚怡神色悲慼:“皇后娘娘也太慘了……”她抽抽鼻子,“我要是皇后,別說政書了!我連chūn宮圖都要看!甚麼過分我看甚麼!書都不能看這皇后當起來還有甚麼意思!”\n

旁邊原本正也悲痛的沈晰:“……”\n

“我還要找個人專門給我畫!”楚怡掰著指頭數,“男女的、男男的、女女的,我都要看!都當皇后了還不能見識見識沒見識過得的事嗎!”\n

“……”沈晰輕吸氣,認真打量了她兩眼,“你想看這種東西?”\n

說罷就揚音叫來了張濟才,跟他說:“去傳畫師。”\n

“……不用了不用了!”楚怡趕緊擺手,然後一疊聲地讓張濟才又退了出去,扭頭看沈晰時憋得臉色通紅,“我開玩笑的!我就打個比方!”\n

“哦。”沈晰淡泊地抿了口茶,“其實看看也沒甚麼不行,你有沒有覺得……”\n

他賣著關子拖了個長音,楚怡:“甚麼?”\n

他勾唇一笑:“咱們花樣少了些,可以先看書學學。等出了孝期,嚐嚐鮮。”\n

……我呸!!!\n

楚怡心裡瘋狂吐槽。\n

甚麼“花樣少了些”!我看你就是守著孝憋不住了想看小huáng書解悶兒!!!\n

.\n

打從這日之後,皇后真的輕鬆了不少。\n

她倒也沒有真的一舉放鬆到隨心所欲地體驗生活,但在許多拿不準主意的時候,她會問沈晰了。\n

沈晰給她的答案她也會相信,不再向以前一樣總前思後想地揣摩別的意思。\n

然後,她心情複雜地發現他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從前的忐忑不安都是她在庸人自擾。\n

這樣的轉變讓沈晰和楚怡都想了許多,沈晰還把五弟沈旭叫了過來,跟他重新議了議四妹的事。\n

四妹在幾年前和親戎遲,他從那時起就是不肯的,父皇也在臨終時十分後悔,留下的最後一句遺言便是讓他接四妹回來。\n

他在幾個月前將五弟派去戎遲見了四妹,意思是即便戎遲不肯,大應也會施壓,bī他們放四妹回來。\n

但沈旭返京後卻有些為難地稟道:“四姐心繫大應,但是……並不太想回來。”\n

沈旭說,在她出嫁的途中,戎遲發生了兵變,她到的時候草原已經改換了主人。新的戎遲王是個勇武又溫文爾雅的人,她當了王妃後雖然多少有些水土不服,但和這位夫君相處得倒很和睦。\n

沈旭去的時候,他們的兒子剛滿一歲,咿咿呀呀地在大帳裡轉悠著。四公主坐在鋪著shòu皮的chuáng上坐著一雙靴子,是給戎遲王做的。\n

沈晰聽說此事的那日頗感頭疼,告訴沈旭:“這不行,父皇留有遺命,她必須回來。”\n

後來皇后大病的訊息便傳了過來,之後的數日沈晰都焦頭爛額,朝中又還有更緊要的事要他處理,這件事便先擱置了一陣。\n

但現在,因為皇后的事情,沈晰的想法不太一樣了。\n

他還有點拿不準主意,在召沈旭前先跟楚怡又聊了聊,楚怡道:“是,我覺得你現在想得沒錯。人生在世就這麼幾十年,擱在眼前的幸福若錯過了,可能也就永遠錯過了。”\n

就像皇后一樣。她現在終於鬆快了下來,但許多事情終究已經晚了。\n

“再說,先帝想接公主回來……說到底是不願她在塞外吃苦。”她思忖著道,“可現在她過得很好,qiáng行接她回來她只會更不高興。這瞧著是盡了孝,但若先帝泉下有知,不一定又要怎麼後悔。”\n

這樣的事,誰錯得起呢?楚怡並不瞭解先帝,但她也是有了孩子的人,她想若是她遇到這種事,一定不希望孩子搭上自己一輩子的幸福來完成她的所謂“遺願”。\n

況且這事追根溯源,還是先帝先對不住的四公主。\n

“由著她。”楚怡說,“朝臣要是因為這個罵你……”她說著一咬牙,“你就罵回去!罵他們迂腐!不知變通!愚忠愚孝!”\n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