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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102章

2022-09-04 作者:荔簫

在楚怡“含笑九泉笑看沈晰腎虛之前”,自己就先被沈晰弄得下不來chuáng了。\n

第二天一早,酒勁兒過了的沈晰神清氣慡地去上班(上朝),苦bī的楚怡卻不得不捂著腰去宜chūn殿門口磕頭。\n

其實宜chūn殿那邊也不是完全不讓告假,但她琢磨著這麼告假比較容易拉仇恨——情景模擬一下大概就是這樣:她著人去宜chūn殿說側妃今兒身子不適,不能過來給您磕頭了,太子妃興許想表達一下大度和關切,就會派身邊的人過來看看她,亦或是讓太醫過來瞧瞧,然後回宜chūn殿回個話。\n

然後呢?至少前者是不可能幫著她騙太子妃的!太子妃到時候就會知道“側妃因為房事過猛來不了”——她這不找死嗎?\n

所以楚怡懷著一種輕傷不下火線的jīng神去了。\n

在宜chūn殿前,她穩穩地拜下去。起身時腰上一吃勁兒……\n

“噝——”那股痠疼弄得楚怡實在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n

“……”周圍幾個也在磕頭的妃妾都看向她,她尷尬地僵在那兒,生怕再一動更疼。\n

虧得雲詩反應快,起身迎過來一福她,聲音不高不低地鎖眉道:“還是陪月恆玩時扭的傷麼?這都兩天了,怎麼反倒更厲害了,太醫院都是gān甚麼吃的。”\n

另幾人神色一鬆,楚怡輕吁了口氣,邊起身邊擺手:“沒事,不怪太醫院……是我昨兒拿書時不知怎的又抻了一下。”\n

兩句jiāo談間,周圍該起身告退的便也告退了。外人一退遠,雲詩就繃不住笑話起她來,壓著聲說:“姐姐也不知勸殿下悠著點,真累壞了可怎麼好!”\n

“……行了行了,你打住。”楚怡面紅耳赤,當面聊這個好尷尬!\n

雲詩便掩唇不說話了,兩個人一起走了好一段兒才分開。楚怡回到綠意閣後讓青玉上了盞熱茶,抿了一口覺得清香沁脾,便問道:“這甚麼茶?味道真好。”\n

“是孫奉儀從杭州帶來的茶。江南到底是魚米之鄉,產得茶向來格外好些。”\n

是,這個楚怡早有耳聞。在二十一世紀時她就聽過西湖龍井的大名,核心產區出的西湖龍井動不動就上萬一斤!\n

孫家真有錢!\n

這是楚怡最直觀的感受。\n

接著她又想——如果他們能乖乖把當地收上來的稅jiāo給朝廷就更好了!\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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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沈晰下了朝,直接傳楚成到書房議起了事。\n

楚成年初時剛去杭州追查過漕運的事,與孫家鬥智鬥勇的經歷到現在都記憶猶新。太子這麼一提前朝與東宮間的情形,他就又把當時的一些細節想了起來。\n

他便問沈晰:“殿下,臣聽聞東宮與睦親王府都新進了一位孫氏,可有這回事麼?”\n

太子點頭:“不錯,都是母后拿的主意。孤想著先允了也好,若拒絕未免太過刻意,反倒惹得孫家忌憚。”\n

楚成頷了頷首:“可若睦親王已先殿下一步結jiāo了孫家呢?”\n

太子鎖眉,楚成含著淡笑,二人對視了一會兒,太子搖頭:“並未聽說三弟與孫家有任何走動。父皇早已差人盯著孫家了,若他們之間有往來,父皇不會不知。”\n

“是。”楚成點點頭,“所以昨日剛聽聞此事時,臣也未疑到孫家。回去後想起東宮新添的人,才多了個心眼兒。”\n

太子聽出他還有下文:“接著說。”\n

楚成道:“臣去杭州時查過賬目,睦親王在去辦漕運的差事時給孫家送了不少禮。當時臣想睦親王想將差事辦漂亮,自掏腰包破費一些也沒甚麼,便沒有太當回事。回京之後又如殿下所說——睦親王似乎並不曾與孫家再有往來,臣便將此事擱置了。”\n

楚成語中一頓:“現下想來,若睦親王或孫家也知聖上已派人盯住了那邊,是以並未輕舉妄動,然私下已結為盟友呢?”\n

沈晰眉心微跳:“你是說……”\n

楚成輕笑:“若臣是孫家,知道皇上已起殺心,有位嫡出的親王願意拉臣一把,臣只怕不答應也得答應;若臣是睦親王,知道皇上對這樣的勢力有了殺心,勢必願將此事透出去,bī對方投誠。”\n

——而這兩方人,有沒有可能知道皇上的這些想法?楚成說不準。但仔細想來,老三是有可能知道的,父皇早幾年對老三也還算重視。\n

除此之外,還有可以確鑿無疑的一點就是,當下的欽天監主事是杭州人。\n

誠然這也有可能只是巧合,但當下他顯然不能想當然地認為這就是巧合。\n

沈晰沉然點頭:“既有疑點,便著人暗查。他們但凡能裡應外合必有聯絡,但凡有聯絡,必會有蛛絲馬跡留下。”\n

除此之外,他還要想一想該怎麼辦。\n

若這事當真如楚成推測是睦親王所為,下一步便不難猜了。\n

——睦親王是拿準了他不會即刻要楚怡的命。可但凡他拖,睦親王下一步便能指使自己的人馬上本奏他貪慕女色,置家國天下於不顧。\n

繞了一大圈,看似箭箭都朝楚怡去,其實最後的目標還是他。\n

他不知欽天監的話父皇信了多少,但他清楚對父皇來說,楚怡的命一定不如他的名聲重要,哪怕他知道這事有人推波助瀾也一樣。\n

可難道讓他現在去要楚怡的命?\n

就算連楚怡都覺得他不該要美人不要江山,此時此刻,他也狠不下心。\n

如果她突然沒了,他該怎麼辦?\n

——雖然她在他眼裡不可能比江山更重,這個問題也依舊令他惶恐焦慮。\n

遑論讓他親手殺她。\n

沈晰沉然喟嘆:“孤想一想。”\n

楚成輕輕地又點點頭:“殿下還要想一事。”\n

沈晰看向他,他說:“殿下還要想一想,若皇上清楚睦親王與孫氏一族的私jiāo,只是並未告訴殿下,殿下該怎麼辦?”\n

沈晰一怔,遍體生寒了一陣,又轉瞬冷靜下來。\n

“如果是那樣。”他頓了頓,“如果父皇已不信任孤,那孤便保楚怡。”\n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皇想做甚麼終究都會做到,又何必再搭上楚怡?\n

可楚成跟著又問:“那若皇上對殿下依舊信任,只是也在等這麼個機會除掉我們楚氏兄妹呢?”\n

沈晰額上青筋一跳:“楚成!”\n

“殿下自己也知道,這不是不可能。”楚成的目光落在地上,笑了兩聲,“皇上倒也未必是知道睦親王與孫家會走這一步棋。但頭一年是睦親王去辦漕運的差,第二年便是臣去。皇上或許是正等著孫家找臣的錯漏參臣一本好治臣的罪,這有可能,是不是?”\n

他說著又笑了一聲,笑音聽著大有點悽愴:“若真是那樣,臣也說不得甚麼。換做誰來當皇帝,除非昏庸太過,否則大概都會對臣的父親恨之入骨。所以皇上若有心辦臣,就讓皇上辦,連楚怡都說殿下不能要美人不要江山,臣堂堂七尺男兒總不能讓殿下枉顧儲位保臣一命。”\n

話音初落,門板咣地一聲,轉瞬又止住了。\n

外面的人似乎即刻扶住了門,但沈晰喝道:“誰?進來!”\n

稍靜了一剎,沈映侷促不安地出現在了幾步外,匆匆向沈晰一揖,就問楚成:“你當真的嗎?”\n

楚成看了看他,鎖起眉頭別開視線:“出去。”\n

沈映反倒騰起了一股無名火:“你當真的嗎!”他上前了兩步,“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這件事殿下根本就難以去探皇上的心思,真像你說的那般,便是殺你才最穩妥,你哪怕……”\n

沈映想說你哪怕找個機會先跑了也好,何必把話說到這個地步。\n

楚成卻在他說完前就又再度喝道:“這是甚麼地方?你出去!”\n

沈映神色一緊,好似這才回神,看了看楚成,又看向沈晰,一時間很是慌亂。\n

好在沈晰沒說甚麼:“你怎麼來了,甚麼事?”\n

“哦,側妃說……”沈映想了一想才記起側妃讓她來說甚麼,“說今日想和雲良娣一道用晚膳,請您晚上別過去了。”\n

“知道了。”沈晰點頭。他沒有再多說話的意思,沈映到底也不敢再多留,匆匆施了一禮就告了退。\n

晚膳時,沈晰著人去綠意閣走了一圈,差出去的人回來後稟說楚側妃和雲良娣讓小廚房做了兩條烤魚,一條辣的一條不辣的,不辣的主要給兩位小翁主吃。\n

她還挺有興致的。\n

沈晰無聲地笑了笑。\n

他便也讓廚房備了條烤魚,還要了酒,邊吃魚邊自斟自飲的消磨了好半晌。\n

眼下他怎麼辦?\n

在疑點落到父皇身上之前,這一切都是可控的。他可以將這一切向父皇和盤托出,讓父皇親自去查孫家和睦親王的聯絡;也可以自己先查,有了證據再一併稟給父皇。\n

但牽扯上父皇的心思,就都不一樣了。\n

楚成說得對,如果父皇早已知悉一切、知道三弟與孫家的走動,卻選擇作壁上觀,想看著他身邊的兩個楚家人命喪於此呢?\n

這太有可能了。\n

他知道父皇有多恨楚丞相,也知道對父皇而言最要緊的從來都是江山穩固。\n

那麼,就連與他同為父皇親子的三弟都能為父皇所忌憚,與他一起步步給三弟下套,兩個楚家後人又算得了甚麼?\n

沈晰神情淡漠地又飲了一盅酒,覺得這酒無比苦澀。\n

偏是這樣的事,他沒法去探問父皇的心思。\n

如果父皇想讓他知道,早便跟他說了。\n

現在對他而言,唯一能嘗試的,大約只有賭一把。\n

這大概是他人生中很大的一場豪賭了,賭事情不是楚成所想的那樣,賭注是他愛的人和他的儲位。\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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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聽我說好不好!”\n

宮外沈府裡的羅漢chuáng上,楚成盤坐在榻桌邊敲著桌子,敲得案頭瓷盤中燒jī上的結成凍的油脂直顫。\n

但躺在榻桌那邊的男子就是面朝著牆壁不理人,對燒jī的味道也不做理睬,瞧著何止像睡著了,簡直像是死了。\n

“太子不會殺我的!”楚成緊鎖著眉頭,一臉煩躁,“起碼現在不會!”\n

那邊還是沒動靜,楚成鐵青著臉撕了個jī腿自己吃:“太子肯定會賭一把,你起來我就告訴你為甚麼!”\n

還是沒動靜。\n

嘁。\n

楚成輕笑著自顧自地啃起了jī腿。\n

不僅啃jī腿,他還喝酒;不僅喝酒,他還吃小菜。\n

在他吃得膩得慌,正想起來盛碗小米粥的時候,那邊的人可算忍不住了,一下騰起了身:“你快說!”\n

“嘿。”屁股剛離開羅漢chuáng的楚成銜著笑坐回去,“來,我跟你慢慢說。”他說著先把另一個jī腿也撕了下來,遞給沈映。\n

“首先謝天謝地,我妹妹腦子沒問題,沒說讓殿下要美人不要江山。”他道。\n

沈映嗯了一聲,滿臉yīn鷙地啃了口jī腿。\n

“然後我又把一切都給他挑明瞭,這比他遲些時候自己想到這一點好。”\n

正咬下一口jī腿的沈映滯了一下,旋即點頭:“是了,殿下總歸自己也能想到,但未必還會找你去議事。”\n

“他不找我議,我就沒了當面剖白的機會。”楚成攤手,“所以你看現在多好,我和我妹妹一個能臣一個寵妃,又都大公無私一心為他考慮,我們不值得他賭一把嗎?”\n

“……那誰知道。”沈映沒太給他面子,還翻了一記白眼,“皇上近幾年身子不濟,儲位離皇位也越發近了,誰知此時此刻他肯不肯涉險?”\n

“你看,你就是不會看人。”楚成咂著酒搖頭,“太子或許是活這麼大都沒經過甚麼太大的風làng,但終究不是個生性軟弱的人,否則從一開始就不會用我了。再者……”\n

他仰首把盞中剩下的酒飲盡了:“再者我妹妹專寵那麼多年,你當是小孩子過家家嗎?一個人但凡讓另一個人住進他心裡,就難再弄出去了,何況還是在我妹妹這樣一心一意為他考慮的時候?”\n

在書房裡飲著茶聽太子說話的片刻之間,他腦海中斗轉星移般地思量了許多問題。\n

皇上的性子、太子的性子、他妹妹的性子、他妹妹與太子的情分,甚至還有兩個孩子。\n

最後他是因覺得太子既有血性又重情義,才敢把那些話全都說出來。\n

這樣似乎最險,但其實也最有可能保住他們兄妹二人的命。\n

不然的話,莫說太子一旦自己悶頭想到了他所言之事會怎麼做,就是他沒有去想,真的按部就班地過了這一關,日後也難保皇上不會再殺他們。\n

他得讓太子明白他們都忠心不二,才有可能令太子反過來一次次保他們。\n

但如果太子這一回真的賭輸了,如果他們都賭輸了……\n

楚成又灌下去了滿滿的一盅酒。\n

人,總歸都要有一死的。\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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