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不想他還沒到淮山,就又被攔了下來。
懷恩此時雙眼冒火,目不轉睛的盯著宗政裡瀚手裡的盒子。
宗政裡瀚漫不經心的用手指摩挲著盒子的木紋,笑道,“侄兒,現在這玩意兒可值錢得很,蘇盟主上唐門跑了兩趟,弄得唐門現在都想關門了,黑市的價格更是叫到了萬兩黃金,還沒人賣,叔父把它從淮山天逸門弄出來,也是花了大代價的。”說完還衝懷恩頗為風情的擠了下眼睛。
懷恩一向看不慣他虛偽,“你想要甚麼就直說。”
宗政裡瀚剛要開口,懷恩一抬手指著他道,“你最好知道自己的斤兩,要是談不攏,我可就硬搶了。”
宗政裡瀚笑著眨了眨眼,看了看不遠處的驛站,小閣樓的二樓視窗隱約能看見若干人影。
“如皇上那日所說,要與你滴血認親。”
“我是當如何?不是當如何?”
“這要由皇上定奪,只要你肯去,這東西就是你的了。”
懷恩看了那盒子一眼,大步往驛站內走去。
宗政雲漣和宗政少璵果然都在,兩人一坐一站,宗政雲漣看到他的時候,眼神明顯有些激動,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懷恩也不客氣,直接坐在了他對面,一雙靜潭深水般悠遠的黑眸直直的看著他。
宗政雲漣已是不惑之年,眉眼略現了些衰老,整個人卻依然英武不凡,氣勢逼人,他戎馬半生,十七歲繼位,面對的便是一片蕭瑟岌岌可危的天下,是他南征北伐的收復疆土,是他大刀闊斧的整頓內亂,無論他能留給後世的形象是如何的鐵腕如何的剛毅,他這一生也跟他弟弟一樣,沒能過的了一個情字。
只是他與他弟弟最大的不同,便在於他重江山甚於私情。
如今伊人已逝,對於她的記憶也愈見模糊,他是帝王,他只能向前看,而不能糾結於過去的對或錯,即使他錯了,那就是錯了,甚麼都於事無補,更無人能怪他,哪怕他內心的悔恨和愧疚已經氾濫成災。
與桐恩九成九相似的懷恩,彷彿便是上天賜給他的機會,讓他得以We_i藉。
可惜懷恩並不領情。
他一坐定便劃開指尖,擠了滴新血到準備好的白瓷碗中。
宗政雲漣面容有些觸動,動作僵硬的劃開手指,然後死死的盯著面前潔白的瓷碗。
幾滴鮮紅的血珠在清澈的水底緩緩的飄遊著。
第九十章
在場幾人都屏息注視著那個小小的瓷碗,眼看著那幾粒懸浮的血珠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最後終於慢慢的融合到了一起。
懷恩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這樣的結果他一點也不意外,要是他真是宗政予湛的,怎麼他對他孃的思慕沒有半點體現在他身上呢。
三人中只有宗政裡瀚還算鎮定,轉著眼珠子不知道在想甚麼,宗政少璵臉色瞬間便如紙一般慘白,砰的一聲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身體在止不住的顫抖,他額頭點地,聲音帶上了哽咽,“孩兒求父皇念在多年夫妻情分,饒過母后!”他抬頭時雙眸一片血紅,死死的瞪著懷恩,那雙還屬於稚嫩少年的清亮的眼裡有怨恨,有挑釁,還有掩飾不住的脆弱和傷心。
宗政雲漣似是根本沒聽見,丟了魂魄般僵在當場。長久,他才籲一口氣,幾乎渾身脫離般癱靠在了椅背,默默的閉上了眼睛,眼角竟似有晶瑩的液體,一下子就如蒼老了十歲。
再睜開的時候眼中泛著淚光,盡是一片蒼茫和沉痛,他顫抖的伸出手,長臂越過桌面眼看就要觸到懷恩的臉,嘴裡泣血般呢喃著,“桐恩……桐恩……我……”
宗政裡瀚嚴陣以待,以防懷恩隨時發難。
可懷恩竟一動不動的讓宗政雲漣的手覆到了自己的臉上,神情一樣的冰冷空洞,只是眼中有了些異樣的情緒。
宗政雲漣只是將手輕輕貼著懷恩的臉,忘情的看著他,並未有其他動作,半晌才似回過神來,頹然的放下手,然後出神的盯著自己的手掌,泫然Y_u泣。
懷恩複雜的看了他一眼,遂毫不猶豫的站起身,衝宗政裡瀚道,“東西,給我。”
“懷恩!”宗政雲漣抬頭急叫道,“你……跟朕回宮吧……朕會……”
懷恩搖搖頭,“我不會去甚麼皇宮,也不願意與你們這幫人再有任何瓜葛,你別浪費時間了。”
“你……你是朕的皇兒!只要你肯回來,朕一定好好待你,朕有愧於你們母子,朕不能再讓你在外四處漂泊。”
懷恩露出一個諷刺的表情,“我現在這樣挺好的,跟你們攪在一起才是受罪,你對不起誰就找誰還去,跟我沒有關係,你也不欠我的,你以後都不再來打擾我才是最好的。”
甚麼父母親情,他才不需要,他需要的時候不管怎麼哭都求不來,還好現在他不需要了。
“懷恩,我們雖然失散多年,畢竟血濃於水,你當真心中沒有半點觸動?你回來吧,讓朕好好補償你,你想要甚麼,朕都可以辦到。”
懷恩只是衝宗政裡瀚一伸手,意思是把東西給我,並繼續搖著頭,“我以後不姓宗政了,就姓……姓金好了。”
宗政雲漣臉色大變,面上有了幾分怒色,“你是天子之子,豈能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懷恩卻是自顧自的開始想著自己真的可以姓金,姓金的話,連名字也可以改了,懷恩?這種一廂情願的愚蠢名字,他從小煩到大,彷彿他就是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而生而活的,姓金的話,應該讓小寶給他取個名字,小寶應該取不出甚麼好名字,不過沒關係,他喜歡叫甚麼都行,這樣便好像兩人成婚了一般……
想著想著竟覺得有幾絲甜蜜堪堪滲入了苦悶鬱結的心裡,從宗政予湛到宗政雲漣,他實在看夠了這些悔不當初痛不Y_u生,他絕不能等到無可挽回了再抱憾終生,他認定的人,無論如何要牢牢的抓住,絕不放手。
宗政雲漣看著懷恩變幻的表情,愣了一愣,“金……是那個……朕知道這件事,你若當真喜歡,朕可以幫你。”
懷恩只道,“我不用你幫甚麼,把那花給我。”
宗政裡瀚遲疑的看了宗政雲漣一眼,這才將手裡的東西交給了懷恩。
懷恩解下他隨身揹著的布包,將兩朵花小心翼翼的放到了一個盒子裡。
然後對宗政雲漣說,“今後無論你和他走到何種地步,都與我無關,我不再為他所用,也不會為你所用,我對你的江山也不感興趣,我已經犧牲掉了很重要的東西,誰再騷擾我,別怪刀劍無眼。”說完將布包甩到背上,抬腳就要走。
宗政雲漣也一下子站了起來,擋在他面前。
懷恩手握劍柄,戒備的看著他。
宗政雲漣無限留戀的看著他的臉,想從上面尋找那名動天下的江南女子溫柔沉靜的笑容,可惜這張九成相似的臉上從頭到尾都是冷漠疏離的,目中無人的,而任憑他如何回憶,那些太久太久之前美好的記憶都已經模糊不堪,只剩下她最後的怨恨悽楚竟是那麼的鮮明清晰,每一滴淚每一句話都仿若昨日,生生世世糾葛在他的夢中,讓他永不超生。
他實在太想把她和他唯一的骨血留在身邊,用任何手段,只是他不敢,他不敢再看到這樣的臉上出現對他的恨,掙扎了一番,最後只能轉過頭去,擺擺手,“罷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