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少了一個,周沫兒平日裡洗漱穿衣都是自己親力親為,並不怎麼用丫鬟,倒也沒有覺得有甚麼不方便。
再說,還有姚嬤嬤呢。姚嬤嬤最近人逢喜事jīng神慡,做事跑得極快。
周沫兒和江成軒在屋子裡軟塌上說笑,姚嬤嬤站在門口守著,喜書端著托盤就往裡進。
“等等,喜書,你gān甚麼?”姚嬤嬤看著她的眼神格外嚴厲。
“夫人說她要吃桂花糕,我給夫人送進去。”說著又要進。
姚嬤嬤一把拉住她,把她拉到院子裡的樹下,語重心長道:“喜書,我是看著你長大的,我也活了這麼多年,你怎麼想的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喜書詫異的一抬頭,眼神裡的慌亂來不及掩飾。
姚嬤嬤見了,知道自己猜測八九不離十。嘆口氣道:“喜書,你看看少爺和夫人,你就忍心?”
喜書低著頭,眼淚卻吧嗒吧嗒的掉下來。
“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能不能告訴我為甚麼?”
姚嬤嬤溫柔的聲音對此刻傷心的喜書似乎很有用,她哽咽著道:“我要去告訴小姐。”
連小姐都叫出來了,自從周沫兒成親後,姚嬤嬤時刻提醒她們的稱呼,一般情況是不會叫錯的,如今……姚嬤嬤眼神一閃。
周沫兒看著跪在地上的喜書,略施粉黛,嬌嬌俏俏的,周沫兒有點奇怪,她平日裡對兩個丫鬟確實不大關心,一般都是吩咐姚嬤嬤的。
“你有甚麼事?不會也是讓我給你許親?說說,喜歡哪個,我看看行不行?要是對方也同意,你就和喜琴一樣,我也給你備嫁妝。”
聞言,喜書的眼淚吧嗒吧嗒滴落在地上,磕頭道:“奴婢對不起夫人……”
周沫兒見她這副樣子,看向邊上的姚嬤嬤。
“嬤嬤,出了何事?”
姚嬤嬤低頭道:“奴婢不知,喜書她要親自和您說。”
見姚嬤嬤如此,那就是事情還沒發生,被攔住了。周沫兒慢條斯理坐下,慢悠悠問:“喜書,我自問待你不薄,你有甚麼事要告訴我?”
“前幾日我哥哥來找我,說……說二小姐讓我……讓我做少爺的姨娘,只要成功,她就放我爹孃回大房。”
說到這裡,跪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抽抽噎噎道:“奴婢一時鬼迷了心竅,做了錯事,求夫人責罰。”
周沫兒聽得皺眉,問:“你爹孃在三房當差?”
“是前幾日我哥哥他……賭錢輸了,求了管家把我爹孃調過去的,夫人她還不知道。都是我哥哥他想用這個法子bī我,他不是人。我做了陪嫁丫鬟隨您嫁入鎮國公府,我哥哥不止一次的讓我……讓我想辦法做主子,順便拉拔下他。可是小姐和夫人對我不錯,做奴婢最要緊是忠心,我怎麼能……”
“所以你故意讓姚嬤嬤發現,她肯定會攔住你,然後你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告訴我這些。看我平日裡對你們的溫和,說不定我就會幫你把你哥哥的賭債還了,把你爹孃接來鎮國公府,才能讓你安心當差,是也不是?”
喜書已經不再哭,她的臉色慢慢蒼白,面上露出來些笑意,道:“果然誰都不是傻子。小姐,奴婢只求小姐把我哥哥的賭債還了,然後接我爹孃回大房,或者把他們接到鎮國公府,奴婢以後當牛做馬,肯定忠心耿耿的伺候,絕無半句虛言。”
周沫兒搖搖頭,看著她認真道:“自從你做了我的丫鬟,我娘就不會把你們一家人還有跟你家關係親密的幾家人賣身契給人,你說的管家把你爹孃調到三房更是不可能。當初我成親時,娘讓我把你們一家人都帶走,被我拒絕了。”
喜書突然抬起頭,眼神裡的驚詫來不及掩飾。
“不是我不帶,而是打算過些日子才讓他們來,如今他們的賣身契就在我的手上,你那個哥哥心思活絡,挺聰明的一個人,本來我打算讓他先去清風書肆裡做夥計……”
喜書眼睛發亮,清風書肆可以說是周沫兒嫁妝裡利潤最多的鋪子了,關鍵是在書肆裡當夥計體面啊!別的營生都會被人說商人重利,清風書肆不一樣,不會被人看不起不說,在裡面時日久了,人都會染上書香氣,如果能去那裡,對他們一家人以後的影響不可謂不大。說不定他們家以後的孩子在書肆里長大,讀書好。主子再仁慈些,放了奴籍,參加科舉也不是不可能。
且聽周沫兒未盡的語氣,似乎對她哥哥的安排不止如此。也是,書肆裡面當差的是夫人的人,如今已經是周沫兒的嫁妝,自然要把裡面的人一點點換掉。
“可惜,你哥哥的心思太活絡了些,我不敢用了,所以,他們還是留在周府比較妥當。”
喜書帶著喜色的臉就這麼僵住了。
“你也回吧!回周府去,我不忍心你們一家子骨肉分離,要不然你在我身邊也不放心家人。”
喜書忙磕頭求道:“小姐,你也說了,我們一家人賣身契都在你手裡,就不能把我父母親他們都接過來嗎?”
周沫兒面色淡淡。姚嬤嬤眼神裡閃過一絲狠色。
“喜書,你僭越了,這是你應該奴婢應該說得話,主子的吩咐你聽著就是,哪裡來的膽子敢要求主子做事?”
姚嬤嬤厲聲呵斥。
喜書呆住,臉上的眼淚就這麼將落未落得看向周沫兒。待看清楚她冷漠的神色,不再求饒,低下頭認認真真磕了個頭。
“奴婢多謝小姐憐惜。”
說完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姚嬤嬤看了看周沫兒的神色,試探著道:“喜書本性是好的,只不過是被家人拖累了,夫人不如給她一個機會。她是個聰明的,調教下應該得用。”
周沫兒笑看著她,道:“嬤嬤不會以為她真的是因為家人?因為她哥哥的威脅?”
姚嬤嬤一愣。
“我娘當初跟我說過我兩個丫鬟的情況,喜琴只有你一個親人,且孝順知禮。這樣的人我是放心的。喜書性格看起來是個好的,我娘還告訴過我,喜書哥哥對父母親最是孝順,比起喜書qiáng了不知多少。如今喜書卻告訴我,她哥哥用她爹孃威脅她。嬤嬤你說,在她和我娘之間,我相信誰?”
“自然是相信夫人。”姚嬤嬤脫口而出。
“是的,我自然是相信我孃的。那喜書的話就很有問題,我覺得她應該是試探我。我不打算把身邊的丫鬟開臉,嬤嬤已經知道,自然不會給喜琴做這樣的打算。可是喜書不知道。”
“喜書她……可她這樣也太蠢了些,不像是真的有那想法。”姚嬤嬤疑問。
她可是挑姚嬤嬤守在門口的時候往裡面進。
“所以我說是試探,嬤嬤以為,她進來就會成功?”
“當然不會,少爺對夫人的情意我們都看在眼裡,少爺也不是那樣的人。”
第66章
姚嬤嬤說起江成軒, 周沫兒耳朵染上了粉色, 有些不自在。道:“明明知道不會成功,被你攔下來又有甚麼要緊?再說, 以我們夫妻感情看來, 以後如何不知道, 但現在看來, 他斷不會要丫鬟,還是我的陪嫁丫鬟。但是如果是我主動安排的就不一樣。喜書她就是想要試探我, 看我有沒有這個心思?目前看來是沒有,她又想讓我把他們一家人都接來,只要進來了, 鎮國公府的主子可不是隻有凌風院。”
凌風院可以說是除了江yīn的院子外最偏僻的,主子也是一樣。有志氣的僕人都會想辦法巴結上別的院子。
姚嬤嬤越聽臉上越是鄭重, 待得聽完, 她認真給周沫兒福身, 道:“奴婢不夠謹慎, 請夫人責罰。”
“無事,姚嬤嬤,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也是最懂我心思的人。”
姚嬤嬤更加惶恐的模樣道:“奴婢不敢。”
身為奴婢,懂得主子的心思可不是甚麼誇讚。
周沫兒搖頭道:“嬤嬤不用如此, 懂我的心思才能明白我在想甚麼。我信任嬤嬤, 這樣對你對我都好。我不怕告訴嬤嬤, 我是絕不會為夫君安排甚麼丫鬟的, 妾室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