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問話,卻是篤定的語氣。
吳致逸扭開頭,周沫兒看得到他的耳朵上淡淡的緋紅。
蕭靈薇冷笑道:“幾個月前,她還是鎮國公世子身邊的大丫鬟,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官家小姐,你喜歡這樣的?”
周沫兒閉了閉眼,說不清心底的複雜。睜開眼睛就看到吳致逸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的耳朵上緋紅不在,剛才眉眼間流露的情意不在,還離自己遠了半步左右。
“你……你……”吳致逸嘴唇顫抖的看著周沫兒,顯然受了極大的衝擊。
“就是她說的這樣。”周沫兒微微一笑,有些釋然。自己這段日子不敢提及親事,其實還是因為過往的身份,細究起來實在不堪。
這一瞬間她突然覺得,以後自己的親事,還得向對方把這些說清楚,要不然成親後日子也不好過的。
看著吳致逸的面色神情,顯然他是不能接受了。
也好。
姚嬤嬤早就想要說話,在蕭靈薇提及身份時。卻被周沫兒眼神制止,如今她忍不住看向蕭靈薇冷聲道:“雖我家老爺官職低微,卻也不能任由外人敗壞我家小姐的名聲,蕭小姐就算身份尊貴,也不好隨意指責官家小姐不是。”
江淮嶽一陣風似的飄進來,攔在蕭靈薇面前,回頭上下打量了一下蕭靈薇。面色冰涼對姚嬤嬤道:“你們膽子不小。”
他看了看亭子裡的人,看到周沫兒時詫異一下,隨即道:“你們都甚麼身份?也敢隨意指責安遠侯府大小姐,鎮國公世子的未婚妻,你們的家裡能承受住國公府和侯府的問罪嗎?”
周沫兒看著他一副怒氣衝衝以為蕭靈薇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淡淡道:“鎮國公府和侯府自然是勢大的,我等不敢挑釁國公府的威勢,只不過蕭小姐突然出現在這裡,打斷了我和吳公子的談話,還帶著惡意的隨意透露別人的私事和過往,難道我還不能問問她?為何如此作為?”
周沫兒說話時聲音清脆,語氣淡淡。江淮嶽詫異的看了她一眼。
姚嬤嬤義憤填膺道:“侯府小姐是威風。我們小姐就該受著不成?好端端的和吳公子坐在這裡賞景,侯府小姐上來就是生怕吳公子不知我家小姐過往的模樣……”
周沫兒見姚嬤嬤說話,眼神一掃,她不甘心的退了一步。
江淮嶽這才發現一旁有些怔愣的吳致逸,眼睛再往亭子裡一掃,大概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他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看向周沫兒問道:“你這是在相看……”
質問的語氣。
“世子慎言。”周沫兒臉上漠然,厲聲打斷道。
吳致逸上前一步,溫和的聲音不在,冷聲道:“世子慎言,我只是和表妹在此看桃花而已,一起的還有姚家表哥和柳家表妹。世子不要隨意一開口的就破壞姑娘家的名聲。”
江淮嶽似乎反應過來,道:“本世子不管你們為何在此,只問問你們為何和靈薇爭執?”
神經病!周沫兒覺得這倆人慢慢的開始不正常了。
邊上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好熱鬧啊!”
江成軒帶著個隨從慢悠悠的踱步進來,隨意的往亭柱上一靠,笑道:“chūn光正好,諸位卻在此如此làng費,實在可惜,可惜……”
吳致逸隱約覺得一道qiáng烈的視線落到了身上。
江淮嶽臉色越發難看。
“二弟為何在此?”江淮嶽漠然問道。
江成軒整整衣襟,抬起頭笑問:“大哥,我出門透透氣行不行?”
江淮嶽噎住。他的意思是江成軒為何會出現在桃花林,還將將出現在這裡。是不是盯著他?
遠處,柳舒荷和姚華禮看到這邊不對,急步過來了。
一進來就問道:“沫兒,發生了甚麼事?”
周沫兒拉住她,眼睛往江淮嶽後面的低著頭沉默下來的蕭靈薇身上一掃,笑道:“沒事,今日運氣不好,不該出門的。”
柳舒荷瞭然,她雖不熟悉蕭靈薇和江淮嶽,最近幾日京城私底下傳得沸沸揚揚都是兩人的事情。
她是知道周沫兒以前的身份的。所以,這是被人破壞了?
柳舒荷笑著去拉周沫兒的手,道:“沒事,過幾日再出來也是一樣,到時候我把我哥哥叫來保護我們,就不會有不長眼的出來了。”
說完這句,柳舒荷覺得身上有點冷,她左右看看,亭子外陽光正好。別人都不冷啊!
蕭靈薇上前一步,問道:“你說誰不長眼?”
柳舒荷才不怕她,拉著周沫兒的袖子似在研究上面的花紋,淡淡道:“誰不長眼就說誰唄!”
“你……”
“我怎麼?”柳舒荷放下週沫兒的袖子,終於抬頭看向蕭靈薇。
“呀!這不是安遠侯府的大小姐嘛!實在對不住,我沒注意看,沫兒也是,你也不提醒我一下,這下好了,失禮了吧?”
說完,不等蕭靈薇反應過來,她放開周沫兒,規規矩矩的福身道:“見過蕭小姐,您大人大量莫要和我們計較。”柳舒荷笑吟吟的道。
福身過後,又一一對江淮嶽還有江成軒福身。
她這副樣子,蕭靈薇倒不好計較了,要不然她的名聲也別想要了。
蕭靈薇在大家族主母之間,流傳的名聲極好,身份地位,待人接物,規矩禮儀甚至是女紅都樣樣不差。是不少夫人滿意的嫡長媳人選。
剛剛她也只在周沫兒面前刻薄,吳致逸看樣子也不像是甚麼大家族的子弟,她才放開了性子。後來江淮嶽面前她也沒怎麼收斂,江成軒到來後她就不說話了。如今又加上了左都御史的孫子姚華禮。
蕭靈薇左右看看,剛好江淮嶽盯著周沫兒若有所思,冷哼一聲,隨意對其他人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轉身就走……
江淮嶽又趕緊跟了上去。
柳舒荷看到那兩人一前一後的身影,笑道:“江世子也算是痴情人了。”
說完,和周沫兒對視一眼,都笑了出來。
她們兩人笑,吳致逸臉上神情複雜難辨。
第38章
姚華禮看出來吳致逸的尷尬, 溫和笑道:“不如我們回去罷。這裡的點心也不夠吃啊!”
柳舒荷也看出吳致逸隱隱的抗拒,不高興了,一拉周沫兒道:“你們去吧!我還要和沫兒採點桃花瓣回去。”
姚華禮看向邊上一直靠著柱子的江成軒,笑問:“江兄打算如何?”
“我好不容易出趟門,還要再看看才行。”他的臉色蒼白,有些累的樣子。
看著亭子裡的人都走了, 柳舒荷一屁股坐下,拿起桌子上姚嬤嬤剛剛從食盒裡拿出的點心,狠狠咬了一口,氣憤道:“沒想到那吳致逸是這種人。你這麼好, 他還……”
周沫兒倒是不覺得有甚麼,定親這種事情不說兩情相悅,起碼也要兩人都不反感才行。要不然一輩子日子怎麼過?
“好了,不是要去摘花,走吧!”周沫兒拉她起來。
“不去, 摘甚麼花啊?倒是你, 心可真大,我都替你擔心。”柳舒荷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周沫兒放開她,看著亭外的桃林, 輕輕道:“擔心甚麼?人總是要活下去的, 畢竟我以前的身份不夠好,遭人嫌棄也是正常的。”
柳舒荷聽著她的話, 不知怎的聽出來寂寥的感覺, 一時倒是不知如何安慰, 想了想道:“都怪那蕭小姐,突然出現,要不然吳致逸也不至於如此。”
周沫兒沒說話,今日之事蕭靈薇確實過分,還有江淮嶽,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她微微皺眉,難道自己離開國公府也避不開他們?
見周沫兒沉默,柳舒荷趕緊道:“我們去摘花吧?”
周沫兒心不在焉的摘著花瓣。
“周小姐。”熟悉的沙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周沫兒一回頭,就看到江成軒站在不遠處的樹下。
一身素色衣衫襯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衣袂飄飛間,唇色淡淡,有些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