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兒臉貼在她胳膊上靜靜聽著,眼淚慢慢的溢位來,這才是母親罷?這就是有家人的感覺了?
周沫兒感受著自己臉上的暖意,臉上帶淚卻笑道:“娘,你看我甚麼時候沒有坦誠?”
知道周沫兒是指寒月香的事情,姚氏低頭看著周沫兒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手臂,見她眼淚汪汪的還要笑,就伸手給她擦,邊擦邊道:“對,就是這樣才好。對娘想要甚麼都可以說,不想要的就gān脆拒絕。”
兩人雖然臉上都帶了淚,心卻都靠近了些。
姚嬤嬤打簾子進來,對兩人臉上的異樣恍若未見,低頭道:“小姐,夫人,柔兒小姐來給夫人請安了。”
聞言,周沫兒神情冷淡一瞬,姚嬤嬤已經退出去了。
姚氏看到周沫兒臉上的神情,嘴角扯起的笑意收了收。
柔兒在周家現在應該是四小姐,二小姐周明蓓,三小姐和最小的六小姐是二房夫人生的,周沫兒目前還沒見過,聽說是叫周明菲和周明薇,四小姐就是柔兒,五小姐是周沫兒見過的三房的琉兒。
其中周沫兒最大,差兩個月就十五了。二小姐周明蓓和三小姐周明菲將將十四,周明蓓也就大了一個月。柔兒去歲臘月裡才滿十三,琉兒才十二,至於最小的六小姐周明薇,今年才九歲。
這些都是這幾日姚嬤嬤說給周沫兒知道的。
至於男丁,周家男丁不旺,大少爺就是長房的周明嶽,馬上就要十三。二少爺是三房的周明修,也是馬上滿十三,就比明嶽小兩個月而已,三房還有一個三少爺,周明理,才六歲。四少爺是二房的,是庶出,因為二房目前只有這一個男丁,取名周明啟,五歲。
周沫兒自從知道周家各房孩子的年紀後,有些微妙,三房好像就是盯著大房來生孩子似的。不過都只相差一點點,周沫兒都三夫人王氏覺得憋屈。
特別是周明蓓,自從周沫兒回府後又上了族譜,她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嫡長女身份徹底沒了希望。
這時,柔兒走了進來,先福身給姚氏請安後站起。
“回吧!以後晚點來也沒事。”姚氏溫和道。
姚氏假裝沒看到她臉上的欲言又止。
柔兒面色黯淡一瞬,乖巧的退了出去。
“沫兒,怎麼了,柔兒她有哪裡不對勁?”姚氏笑問道。
周沫兒疑問的看向姚氏,在看到她眼中的瞭然後也不否認,坦然笑道:“沒甚麼,就是有點不老實。娘,你別管,我知道怎麼做。”
姚氏伸手一指她額頭,笑道:“我不管。”
想了想又接著道:“本來以為是個聰明人,沒想到還是會不老實。”
姚氏搖搖頭。
周沫兒想起昨日見到薛家表哥時柔兒的表現,笑道:“可能是我回家了,她心裡有落差,或者快長大該定親了?”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自己襯托她。不要說嫡庶,就是平等關係,周沫兒也不允許有人踩自己,周沫兒本就不是真的善良,要是善良她早就活不下去了。特別是這種踩下自己以期能襯托她的人,周沫兒最為厭惡。
姚氏聞言,臉色冷淡一瞬,隨即又笑開,看著周沫兒的眼神全是滿意。
又過一會兒,周明嶽來了,他今日要去讀書,只呆了片刻就被姚氏催著離開,離開前還不忘往嘴裡塞幾塊點心。看得周沫兒忍不住笑,她才知道周秉不讓周明嶽吃那麼多的甜食,別的地方都沒有,就是有也是鹹的點心,周明嶽只有在姚氏這裡才能吃到甜的。所以他天天給姚氏早晚兩次請安,風雨無阻,來得勤快,從來都是高高興興的來去。各房都以為他對姚氏至孝來著,三夫人唸叨著周明修讓他學學他大哥 ……
周沫兒離開流光院時,天色大亮,回她自己的院子時要穿過一片園子,周沫兒閒庭信步,這幾日老夫人去了慈善庵,她就不用去福安院請安了。
轉過一叢花木,前面站著柔兒並一個丫鬟。見周沫兒過來,柔兒臉上綻開溫柔的笑意,溫柔道:“姐姐來了,我們一起回去?”
周沫兒不置可否,點點頭率先往前走去,柔兒臉色微微一白,急走兩步,伸手拉住周沫兒的袖子。
周沫兒回身看著她。
就見柔兒泫然欲泣道:“姐姐,我……我昨日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
周沫兒有些詫異於她的坦白,柔兒平日裡言談舉止皆不俗,道歉這種事她應該做的少,因為她本就是很聰明的人,一般也不會錯。
“哦,你哪裡錯?”周沫兒也不急著抽回袖子,笑吟吟問道。
柔兒臉色更白,咬咬唇,似下定決心一般道:“昨日我不該那樣對錶哥……還有你。”
聞言,周沫兒正色看向她眼睛,半晌後道:“沒有下一次。”
“是,姐姐,我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柔兒臉上綻開笑意。
兩人一路上慢慢往前踱步,氣氛有些沉默,一片安靜裡,柔兒輕輕道:“以前姐姐沒有回家時,大房只我一個姑娘,我從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夠好,不過看到琉兒她們的日子,我是真的感激母親。慢慢的,我長大了,偶然就知道了母親也是有女兒的,我先是高興我有姐姐,後來我又想,要是姐姐回家,我擁有的一切會不會不見?我本來就是庶女,要是大房沒有嫡女或者別的庶女,我以後的嫁妝婚事總不會太差……”
柔兒看著遠處的假山,輕輕道:“我努力做得好些,母親果然很喜歡我。可惜,你回來了。”
她深呼吸一口氣,才接著道:“那日我在母親處……見姚嬤嬤急匆匆進來,後面還跟著柳姨母的嬤嬤,我心裡就有不好的預感,果然,沒幾日你就回來了。我一看到你,我是真的喜歡你這個姐姐的,可是昨日在留仙樓,我莫名其妙的就……”
柔兒拉住周沫兒的袖子,道:“姐姐,我不該奢望薛表哥,你也知道每個人都會做錯事,你能不能原諒我?”
周沫兒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滿是忐忑和期待。以柔兒的聰明應該不會說出奢望薛表哥這種落人把柄的話。
在哪裡她都能過得好,她沒必要這樣委曲求全。
周沫兒嘆口氣道:“你好好的,母親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她總不會虧待你的,畢竟你也陪了她那麼多年。你急甚麼?母親要是對你不好,還有父親在呢。”
柔兒含著淚點點頭道:“以後我再不做蠢事了。”
周沫兒與她分開,回了怡然院,姚嬤嬤遞給她一杯水,道:“小姐覺得柔兒小姐說的是真的嗎?”
周沫兒喝了一口水,笑問道:“你說呢?”
“奴婢不知。”
過了幾日,離老夫人去慈善庵已經有七八日了。早上週沫兒去請安時,姚氏說要去接她回來。
周沫兒心裡不安,擔憂道:“娘,祖母她會不會難為你?”
姚氏摸著她的手道:“你祖母肯定會不高興的,難為一下出了氣也就好了,她不會太過分的,畢竟她把你爹的官位看得很重。”
“娘,你都是為了我才……”
姚氏摩挲著她的手,嘆道:“傻孩子,這有甚麼?只要能讓你回來,我甚麼都是願意。再說,你祖母就是沒接受你,以後就好了。”
“可是,祖母會接受我嗎?”周沫兒想起老夫人對自己和蓓兒的區別,說是雲泥之別也不為過。
姚氏就笑了,看著周沫兒懷疑的眼神,輕且篤定的道:“有你爹在,她會接受的。”
周沫兒和姚氏坐在馬車上,顛簸著上山。出京城的路還算平坦,可快到慈善庵的路就不大好了,大多數人都去離慈善庵不遠的福華寺了,那條路就修得平整。
“這樣的路,怎麼上去嘛!”蓓兒眉頭皺得死緊,不停的埋怨道。
姚氏靠在車廂壁假寐,假裝沒聽到。周沫兒就不行了,她也想假裝聽不到,可惜她的頭在搖晃的車廂上靠不住,只得道:“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