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富嬤嬤想要說的話在看到周沫兒時嚥了回去。
周沫兒靠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人,問:“誰讓你做的?”
地上的人沉默。不答。
周沫兒也不著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淡淡道:“看你年紀也不小了,成親了沒?”
地上的人身子輕輕一顫,牛大瞬間抬頭看了一眼周沫兒,又馬上低下頭道:“沒有,小人長得這副樣子,一般人看到都會覺得慎人,沒有人願意嫁給小人。”
周沫兒點點頭,道:“估計相好還是有的吧?”
牛大這回沉默下來了。
周沫兒心裡瞭然,淡淡道:“你也知道許多人都怕你,就怎麼知道她對你是真心?萬一只是利用你……”
“她有了孩子了……”牛大瞬間抬頭,似乎是想要證明甚麼。
周沫兒冷笑一聲,問道:“她有了孩子了?就是對你真心了?”
牛大點點頭,道:“她有孩子,一定不會怕我的。”
周沫兒眼神裡狠色一閃而過,還真是看得起他們夫妻。
“多久了?”周沫兒慢悠悠問道。
“兩個月了。”牛大語氣裡似乎滿是希望。
孩子兩個月,那就是認識最少三個月了。這樣看來,人家從他們一到莊子上就開始佈局了。
能這麼不動聲色又有這能力,除了張氏不作他想。
周沫兒冷笑一聲,道:“既然都有了孩子,我身為主子自然不能讓我莊子上的人與人無媒苟合,你也知道少爺是要參加會試的人是不是?到時候傳了出去,對他名聲不好,與前途無益。聽富嬤嬤說你沒有親人在世,我這個主子就做主給你定親,如何?”
不待地上的牛大反應,周沫兒吩咐道:“富嬤嬤,此事jiāo與你去辦,趁著對方肚子還不顯眼,趕緊的把事情辦了,要是再晚一段時日,被人看出來就不好了。”
牛大似乎有些著急,滿頭都是冷汗,忙道:“夫人……夫人,小人不敢勞煩夫人費心,我們這樣挺好,她不喜歡住莊子上……”
“牛大,別不知好歹,夫人願意給你做主娶妻,你該感恩戴德才是。她不喜歡住莊子上?有句話叫嫁jī隨jī,嫁狗隨狗,她難道不知你是莊子上的僕人?”
富嬤嬤應了,就聽到牛大這樣說。前因後果她自然清楚明白,馬上就笑著勸道。
牛大臉上一片絕望,富嬤嬤已經吩咐道:“準備些東西,我們去給牛大把他媳婦接來。哪有孩子都有了還不願意嫁給孩子他爹的女人?人家啊,說不定就等著今日呢。只不過礙於女子的矜持,不好給你提出來罷了。”
邊上知情的或者剛剛知情的僕人看著周沫兒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以前只以為夫人柔軟可親,平日裡說話輕聲細語。沒想到她也有這麼qiáng勢的時候,牛大一看就有問題,這問題還一定是出在他那個相好身上。
富嬤嬤帶著人和牛大走了,周沫兒回了後院,姚嬤嬤欲言又止的半天,才問:“夫人,你如何知道牛大是因為有了相好才……背叛少爺的?”
周沫兒坐在妝臺前,重新拿起冊子,淡淡道:“看他最想要甚麼吧?”
姚嬤嬤瞭然。牛大在莊子上多年,銀子自然是不缺的,衣衫都是莊子上統一發的,尤其周沫兒兩人搬來後,莊子上伺候的人衣服的布料都好了不少。他缺的只有一個媳婦,還要人家不怕他。還有……孩子……估計讓他下定決心動手的,還是那個孩子吧?
兩個時辰後,富嬤嬤進來稟告:“夫人,都帶來了,那女人死活不承認和牛大的關係。”
周沫兒皺眉,問:“沒讓周圍的人亂想吧?”
說到這個,富嬤嬤有些得意,道:“奴婢一進那衚衕,就左鄰右舍的到處說是牛大來接她了。果然就算是牛大遮遮掩掩,自以為隱秘,周圍的鄰居哪有不知道的。都說她臉皮薄才不願意承認的。”
周沫兒點點頭,道:“把他們關好,等著少爺回來處置。”
富嬤嬤應了。姚嬤嬤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遞過去。
富嬤嬤有些為難的看了周沫兒一眼,道:“這……”
“嬤嬤費心了,嬤嬤的侄子應該快要娶媳婦了吧?這些銀子也是我這個主子的心意,嬤嬤安心收下就是。”
周沫兒放下冊子,看著她認真道。
姚嬤嬤遞過去,放到她微微攤開的手上,笑道:“老姐姐安心做事,平日裡多費些心思,少不了你的好。”
“夫人是個好人。那奴婢就多謝夫人。”富嬤嬤福身道。
一大早,周沫兒就起chuáng了。她剛剛一坐起,姚嬤嬤便推門進來,見到周沫兒後,笑道:“夫人今日好早。”
聞言,周沫兒的臉有些熱,還好天不怎麼亮,嬤嬤應該看不到才是。
江成軒今日回來了。她昨晚上迷迷糊糊的也沒怎麼睡好,一夜醒來好幾次。
收拾好後,喜詩端來了粥和兩樣小菜,給周沫兒放在桌子上後,笑道:“我就猜夫人今日起得早,早起一個時辰熬粥,果然剛剛好。”
周沫兒瞪她一眼,道:“月銀還是不要漲了,我看你夠花了。”
喜詩忙收斂了笑意,認真道:“夫人,是奴婢睡不著才早起了一個時辰熬粥,只是沒想到夫人今日也這麼早,這都是這碗粥和夫人的緣分,跟別人都不相gān。”
周沫兒也不生氣,瞪她一眼,坐下來隨意用了些粥,就坐上馬車出門了。
進京城時才辰時末,姚嬤嬤看看天色,對周沫兒道:“夫人,天色還早,現在就去貢院門口等嗎?”
“嗯。”周沫兒這會兒有些困了,隨意應了一聲。
貢院門口,說白了是那條街的街口,如今會試期間,裡面是進不去的,周沫兒到時,早已經被馬車佔滿了街道兩旁。
伺書小心翼翼的架著馬車往前,好容易才在看到街口的地方找到位置停下。
周圍都是來接會試的舉子的馬車,從馬車的裝飾上隱約能看出來身份的不同。
周沫兒老老實實坐在馬車裡等,她是女眷,不好隨意探頭觀看。
等了不知多久,外面傳來嘈雜聲。
“出來了……出來了……”
周沫兒掀開簾子往外看,就見街口裡面有人出來,個個都形容憔悴,衣衫也皺巴巴的。
“伺書,快去。”周沫兒吩咐道。
伺書其實已經衝了過去,人cháo裡他的身影若隱若現。
周沫兒靠回馬車壁上,再次閉上眼睛,眼前就全部都是江成軒的身影了。忍不住睜開眼睛,面前也是一個江成軒對著她微微的笑。
鬍子都長出來了些,眼角眉梢都是疲憊,不過jīng神還好,衣衫也一樣皺巴巴的。
周沫兒先是一喜,道:“你回來了。”
你回來了。江成軒聽到這一句,只覺得幾日的思念和會試的緊張都不翼而飛。
“沫兒,我回來了。”江成軒笑道。
周沫兒看清楚他的láng狽,忍不住道:“以後都別來考了。”
江成軒聞言,一笑道:“你說得對,我以後都不來了。”
語氣自信,顯然他自覺考得不錯。
周沫兒倒不在乎他考得怎樣,畢竟她嫁給他時就知道他是庶子,已經打算好了像江yīn或者周府二房一樣低調過日子。後來江成軒想法子搬出來,已經很好了。
“先去用膳,然後回家。”周沫兒愉快的吩咐道。
馬車緩緩朝著外面走去。
到留仙樓後,周沫兒吩咐人上了飯菜,江成軒已經進裡間去梳洗換衣。
半晌後,他低著頭整理著衣衫出來,道:“沫兒,你手藝果然有進步。”
周沫兒得意的一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很用心的。”
飯菜擺好,姚嬤嬤帶著她們全部出去了。
周沫兒拿起筷子遞給江成軒,道:“快吃些,裡面飯菜如何?”
卻被江成軒握住了手,只聽他道:“沫兒,可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