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沫兒佯裝發怒瞪她一眼, 道:“等你以後成親了, 看你會不會這樣?”
“我才不會,除了我爹孃, 沒有人能讓我牽腸掛肚。”柳舒荷說得歡快且篤定。
周沫兒見了也不反駁,等她碰上了合適的人就知道了。她當初還不是覺得她自己以後能和夫君相敬如賓過一輩子都是好的。
兩人歇了許久,周沫兒打算回莊子上, 兩人一起出了茶樓,各自上了馬車後揮手道別。
馬車緩緩前行, 周沫兒靠在馬車壁上假寐, 頭隨著馬車的搖晃一搖一搖, 姚嬤嬤和喜詩都放輕了聲音。
外面始終嘈雜喧囂, 突然周沫兒睜開眼睛,坐直身子,伸出手去把簾子拉開一條縫,沉聲吩咐道:“停車。”
馬車本來就走得平緩,聽了她的吩咐馬上就停了下來。
姚嬤嬤和喜詩喜琴一臉疑惑的看著她一系列動作。幾人對視一眼, 姚嬤嬤疑惑開口:“夫人?”
周沫兒皺著眉, 半晌抬起頭道:“我好像聽到明嶽的聲音, 下去看看。”
姚嬤嬤掀開簾子看了一眼, 見是清風書肆,也沒阻攔,扶著周沫兒下來後直接走了進去。
往日裡安靜的書肆今日熱鬧無比,還有起鬨的聲音,掌櫃站在人群前面似乎有些為難,看到周沫兒進來眼睛一亮,幾步跑過來,道: “夫人。”
周沫兒見他臉上雖然一副焦急的模樣,但是就是覺得他並不著急,這個掌櫃是姚氏的人,姚氏一直將書肆給他打理,已經幾十年的老人了。後來書肆到了周沫兒手裡,她只看每個月的盈利,也沒起過換人的想法,畢竟是姚氏的人,應該還算是穩妥,且賬目上也對得上。
“出了何事?”
周沫兒腳步不停的向前走去。
“是少爺,他和二少爺在書肆吵了起來,剛才還動了手……”掌櫃低著頭道。
二少爺?三房?
看著前面一片起鬨的聲音,周沫兒回過頭嚴厲的看向掌櫃,問道:“為何這麼多人圍在這裡?”
“畢竟都是客人,還大多數都是熟客,小的不好開口趕人……”
“讓他們散開。”周沫兒頭也不回留下一句話。
待得走近了,才發現兩個半大的少年糾纏著抓住對方的衣衫,眼睛都瞪得極大。
“你們在做甚麼?”周沫兒語氣沉沉。
周明嶽聽到她的聲音,四處觀望,看到周沫兒站在邊上時眼睛一亮,道:“姐姐……”
邊上圍著其他人大多數是書生,周沫兒進來時就有人有禮的迴避開了,不過大多數還是留在原地,興致勃勃的看著裡面兩個人糾纏,這時都順著周明嶽目光看到了周沫兒。
美人含怒。
周沫兒覺得許多人的目光落到了她自己身上,皺眉看向掌櫃,掌櫃和一個夥計適時上前來一一勸說,但是收效不大,人家該圍觀還是圍觀。周圍大概有十來個人的樣子。
還好都是書生,平日裡守禮慣了,雖然看熱鬧,對周沫兒卻並沒有無禮。
“明嶽明修鬆開,跟我上樓來。”周沫兒語氣沉沉。
周明嶽馬上鬆開了手,周明修見她鬆手,也放開了手。
周沫兒見此微微緩和了面色,率先往樓上走去,淡淡道:“跟上。”
周明嶽趕緊跟上,周明修低著頭沉默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二樓的屋子是周沫兒平日裡來歇歇的地方,以前她還在這裡算賬來著。姚嬤嬤推開門後,周沫兒進去坐下。
看向後面跟著進來的兩人道:“為何打起來?”
周明嶽抬起頭欲言又止,瞪了周明修一眼。
周明修低著頭,半晌道:“我想拿些紙和墨回去。”
周沫兒皺眉,拿些紙和墨,意思是不給銀子了?
周明嶽瞪他一眼,憤憤不平道:“他拿也就拿了,還說姐姐你……”
“說我甚麼?”周沫兒看向明嶽的眼神有些嚴厲。
“我不說,反正不好聽,我才跟他打起來的。”周明嶽說到後來,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
周沫兒看向臉色漲紅的周明修,問他:“明修,你對我哪裡不滿?倒是說說,我姑且聽聽。”
“你……你憑甚麼有這些東西?我們傢什麼都沒有。”周明修大聲道,底氣不足有些心虛的模樣。
周沫兒氣笑了,問:“這家店鋪是我孃的,她給我做嫁妝有甚麼不對?就是不給我,以後也是明嶽的東西,跟你們家怎麼也扯不上關係。我倒是不明白,你怎麼會覺得這家店鋪不該是我的,而是……你們家的?”
周明修臉色蒼白,還是倔qiáng道:“你不就是一個丫鬟,憑甚麼能比我姐姐的嫁妝還多?”
周沫兒有些瞭然,估計是三房在為周明蓓備嫁妝,可能周明修聽了周明蓓的抱怨才故意找茬來的。要不然三房也不至於窮到給他買筆墨紙硯的銀子都沒有,老夫人可喜歡周昀,她的私房一大半都進了三房的口袋。
“知道為甚麼我不過是一個丫鬟,嫁妝卻比你姐姐還多嗎?因為我有我爹,他是朝廷命官,還有我娘,她是御史大夫的嫡女,有豐厚的嫁妝。對了,說不定他們憐惜我小小年紀走失,給這些東西補償我……說到這個,我得感謝你娘,要不是她,我娘還不一定把這書肆給我做嫁妝呢。”
周明修越聽臉上越發蒼白,這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願意面對。他和周明嶽一樣大,只月份不同,吃穿用度卻大不相同。以前住在府裡,四時衣衫和用度看起來還差不多,偶爾還有老夫人補貼一下,可是自從搬出去,簡直不能相比。
周沫兒才不理會他,又道:“你看看你爹在做甚麼?一直以來都是我爹養著一家子,還養出了仇,把他的女兒偷偷賣掉……這些都罷了,我爹不計較是看在他們的兄弟情分上。我們做兒女的也只好認了。
明修,你現在在做甚麼,打算和你爹一樣,找個人養你們一家子,以後還有你的兒子女兒,然後你的孩子又像你今日一樣,抱怨她的嫁妝沒有人家好,店鋪沒有人家多?”
“你是不是覺得你們沒錯,錯的都是我爹?”
聞言,周明修唰的抬起頭,眼睛瞪著周沫兒。
“難道不是?”顯然他就是這麼認為的。
周沫兒搖頭,王氏和老夫人不知是怎麼教的。
“我打個比方,多年前要是我爹把你姐姐賣掉,你還能說出來這種話?我爹一事無成,明嶽跑到你姐姐陪嫁的鋪子裡白拿東西……”
周明修臉色蒼白,他一直覺得大房一家人對不起他們三房,以前周沫兒沒有回府時,大房一個庶女的東西都跟他姐姐差不多,有些東西還更jīng致些,不過大面上到底是差不多的。王氏經常告訴他,庶女是低賤的。
大房一個庶女都過得那麼好,那他和姐姐又算甚麼?
“你要是一輩子怨天尤人,不學會自己爭氣,明修,你和你爹就是一樣的人。”周沫兒淡淡道。
“嬤嬤,去包些筆墨紙硯來。”姚嬤嬤應聲而去。
半晌後,姚嬤嬤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紙包,遞到了周明修面前。
“你是不是可憐我?可憐我爹一事無成,可憐我生為他的兒子。我也想我爹是個朝廷命官,我娘是高官嫡女,可是他們不是,我能怎麼辦?”
“沒有人天生就是朝廷命官,你還年輕,要是不想你的孩子以後也這麼怨天尤人,你覺得你應該怎麼做?”周沫兒語重心長道。
王氏不知怎麼想的,老夫人也是。
周明修一把拉開門跑了出去,門口站著的掌櫃對著周沫兒尷尬一笑。
周沫兒不理會他,姚嬤嬤重新將門關上。
周明嶽面帶喜色,周沫兒毫不留情的道:“你以為你贏了?”
周明嶽臉上的笑意僵住。
“姐姐,我錯了。”
見他認錯,周沫兒微微和緩了臉色,道:“你跟他打甚麼,爹就是這麼教你的?一些東西而已,他拿就拿了,要是你受了傷怎麼辦?要是他傷到你的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