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夫人認不認識一個叫陳連的書生,是個從外地來趕考的舉子。”
女子說這話時聲音微顫,顯然心情激dàng,很是不平靜。
周沫兒瞬間瞭然,她恍惚記起女子說過她夫君姓陳,而姚嬤嬤打聽到的是女子追著趕考的夫君而來。也就是說,她就是找陳連的。
“沒有,我不認識甚麼外地的書生,更不用說名字了,這名字我也沒聽說過。”周沫兒笑道。
女子臉色不好,見周沫兒神情不似作偽,脫口而出問:“剛才出去的那些人裡沒有一個叫陳連的書生?”
問完了才覺得自己唐突,忙又福了一禮,歉意道:“是我太著急,夫人莫怪。也可能是我看錯了。”
周沫兒搖搖頭道:“我不知道有沒有,我一個婦道人家,打理好廚房給他們送些酒菜就是,如何會去打聽我夫君今日接待了哪些人?”
見女子面露失望之色,周沫兒想了想,人家千里迢迢的尋來,到底不容易。又看了看有些害怕的始終抱著女子的腿不肯放開的孩子,想了想道:“我可以幫你問問。”
女子眼睛一亮,忙福身道:“小婦人多謝夫人,夫人果然是個心善的,我們一家人能遇上夫人,大概是修了幾世的功德。”
“舉手之勞而已。”
看向一邊的姚嬤嬤,姚嬤嬤會意,出門去了。
喜詩端了茶水進來,給她送了一杯。周沫兒端起喜詩剛送進來的茶水,道:“喝杯茶慢慢等。”
又示意喜詩將點心盤子放到孩子面前的桌子上。
終究只是小孩子,看到點心眼睛一亮,卻很有教養的移開不捨的目光,看向女子。女子想了想,小心的拿起一塊遞給他,他的臉上馬上綻開燦爛的笑意。
見周沫兒招呼她喝茶,女子忐忑的坐下端起茶杯準備喝時,姚嬤嬤去而復返,女子一見姚嬤嬤,唰得站起身,期待的目光看向她。
“少爺說,今日來的確實有一位名為陳連的舉子……”
女子臉上帶笑,眼淚卻奪眶而出,還記得這是別人家,忙掏出帕子捂住眼睛,不讓眼淚落下。半晌後才放下帕子,眼眶紅紅的對周沫兒致歉。
“小婦人一時激動,夫人見諒。”
周沫兒搖搖頭示意無事。
“能否再麻煩嬤嬤幫問問,他現在住在何處?”女子眼睛亮亮的看著姚嬤嬤道。
姚嬤嬤卻搖搖頭道:“少爺說,他是今日才在恩師處認識陳舉人的,並不相熟,也無法得知他的住處。”
女子閃過一絲失望,不過眼睛裡希望燃起,對著周沫兒福身道:“夫人大恩大德,待小婦人找到夫君,一定相報。”
第96章
“不用, 舉手之勞而已。”周沫兒笑道。
女子更加感動, 再次福身道:“夫人是個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待他日找到夫君, 一定讓他上門道謝。告辭。”
看著母子倆單薄的背影漸行漸遠, 周沫兒有點衝動的想叫住她們。終究還是讓她們走了, 看那女子的模樣不像是喜歡欠人情分的, 算了。
真的讓她住下,說不定她反而心裡不安。想了想道:“喜詩, 給她們裝些點心。”
喜詩忙應聲去了。
女子走到門外,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喚。
“夫人……”女子疑惑回頭,就看到急匆匆而來的喜詩。
女子笑問:“勞煩姑娘追出來, 可是夫人有甚麼吩咐?”
喜詩氣喘吁吁,遞過去一個小包袱道:“夫人說, 請小公子吃些點心。”
女子看了看懷裡瘦弱的孩子, 眼神裡更加柔和, 接過來道:“姑娘替我多謝夫人。”
周沫兒回了後院, 江成軒一身溼氣,在擦頭上的溼發,周沫兒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帕子幫他擦。
“她們離開了?”江成軒笑問。
周沫兒點點頭,發現江成軒看不到她的動作,輕輕“嗯”了一聲。
“你沒留下她們小住?好歹她夫君有訊息了。”江成軒又問。
周沫兒想了想道:“我覺得她好像不喜歡欠人人情, 留下她們大概也住得不安心。反正已經知道大概的下落, 她只要不是傻子, 就知道去師父家附近等著, 以師父的名聲和學問,那陳連總歸還是要去的。”
“應該不用多久就可以一家團圓了。”周沫兒說完還點了點頭。
江成軒笑了,問道:“你知道她夫君是誰嗎?”
“不知道。”理所當然的語氣,她又不認識甚麼書生。
“她夫君你也見過的。就是那個在留仙樓被人說是戶部尚書的嫡女一見鍾情的那個……”
周沫兒手裡的動作一頓,問道:“還說戶部尚書已經見過他那個?”
江成軒笑著點頭。
周沫兒沉默下來。半晌後問:“是不是男子都是薄情居多?妻兒遠不如權勢地位來得重要?那女子千里迢迢追夫而來,說不定最後的結果根本就不好,還不如在家中老實等著,起碼心裡的恩愛夫君不會變樣。哪怕最後陳連根本不回去,她也只以為他出了事,不是變了心。”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別人我不知道,起碼我就覺得你比甚麼都重要,我放棄一切都不會放棄你。”江成軒握住她微微顫抖的手,輕聲道。
“我相信你,你和其他人是不同的。”周沫兒的手被溫暖的大手握住,反應過來,認真看著他的眼睛道。
江成軒笑得志得意滿,道:“以後你都要相信我,無論別人說甚麼,你都要記得我現在說的話。”
聞言,周沫兒認真道:“別人我不熟悉,不會相信的。”
二月再回去請安時,榮壽堂裡一片安靜,沒有了趙如萱逗趣,也沒有了江語蓉陪著,榮壽堂冷清了許多。
老夫人jīng神短了許多,面上的皺紋又深刻了些許,看到江成軒也沒有多高興。只吩咐她照顧好自己的身子,還有叮囑周沫兒抓緊子嗣的問題。幾句話吩咐完就打發了他們出來。
周沫兒和江成軒站在榮壽堂門口對視一眼,無奈的往墨賢堂而去,這樣看來,江成軒抽出一日來請安,時間夠夠的。
想想也是,江淮嶽和江蜀平日裡要上朝,張氏和蕭靈薇也不會專門來陪一個不討喜的老人家。張氏還好些,蕭靈薇可能巴不得老夫人死了才好。
去了墨賢堂,裡面倒還熱鬧。因為兩人來得較平日裡早些,不光是江蜀在,江淮嶽也在,還有蕭靈薇和江蘺江珊。
屋子裡的人看著兩人行了禮,張氏似乎心情不錯,含笑道:“你們這一次可隔了一個月才回。”
“回母親的話,兒子不小心受了些寒氣,病了許久,望母親見諒。”江成軒本來坐著,聞言站起身規矩道。
江淮嶽看了一眼他的面色,繼續低下頭和蕭靈薇說著甚麼。蕭靈薇則是頭都沒抬一下,她本來對這個庶弟並沒有甚麼惡感,可誰讓他娶了周沫兒,就連著一起厭惡了。
江蘺江珊也只抬頭看了一眼江成軒,復又低下了頭。
周沫兒觀察了一圈,只有江蜀面色淡淡,眼神裡帶著些許擔憂,問道:“可好些了?”
江成軒含笑點點頭,道:“多虧了沫兒照顧,我才能今日來請安,要不然還得臥chuáng修養。”
“沫兒是個好的,你們好好過日子。”江蜀終於將目光落到了周沫兒身上,還對她點點頭。
又想起甚麼一般,問道:“你們銀子可夠用?府裡的月例有沒有領?”
張氏臉色微微一變,尷尬笑道:“他們不住府裡,自己也不去拿,我就……待會兒走的時候去讓賬房將這半年的月例都算出來領回去。你們這倆孩子也是,沒有銀子了也不知道說一聲……”
三言兩語將事情全部推到了周沫兒和江成軒身上。江蜀抬眼看了她一眼,平平淡淡的一眼卻讓張氏越發緊張,嘴角尷尬的笑意幾乎掛不住。
江成軒只微微一笑,不與她爭辯。
周沫兒見此,心裡一股火氣升起,含笑道:“母親大概是忘記了,媳婦去歲自罰了半年月例,如今還在半年之內,不敢壞了府裡的規矩,待會兒賬房算夫君一人的月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