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兒的降生
六個月後,我因為病情加重,生病體徵開始急遽下滑,俗稱病危。
治療我的醫生不得不決定對我實行剖宮產,將懷孕八個月的我,推上了待產室的手術檯。
冰冷的產房,似乎比其餘地方的溫度更低。
我整個人蜷縮在手術檯上,止不住的發抖。
一旁陪產的護士安慰我:“別害怕,你一定會活下來的……”
不知道為甚麼,這個時候,我滿腦子都是當初和司照水結婚時的場景。
那時他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就站在我身邊,可眸子中盡是焦躁和厭煩。
他的雙眸中覆著一層han冰,阻絕了我的靠近,也從一開始,就為我們的關係,畫上了一個悲劇的結局。
那時我雖然知曉徐安然的存在,可我始終認為沒關係,不管怎麼說,司照水要娶的人是我,而不是徐安然。
那一天的婚禮,是在桐城多個權貴的祝賀之下,也是在新郎心不甘情不願的情況下,進行的。
新婚之夜,他丟下了還等在婚房中的我,不知去向。
我在婚房中等了他一夜,直到天色大亮,不得已換下了婚紗,穿上了尋常的衣裳,去向公公和婆婆敬茶。
也是後來,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其實是去找徐安然了。
只是,他註定是失望而歸的。
回來之後,他喝的伶仃大醉,對我百般謾罵羞辱,責怪我bī走了他最心愛的女人。
我站在不遠處,朝他笑,笑容裡滿是滄桑和悽楚。
都說種下何樣的因,就會結何種的果。
其實我有了今日,誰都不怪,全是咎由自取。
生孩子的過程中,我沒有打麻yào,因為我的情況,麻醉師不敢隨便用yào,害怕掌握不準劑量,導致我一睡不醒。
我就在昏昏沉沉的過程中,硬生生的看著他們刨開我的肚子,將一個與我血脈相連的小孩兒拿了出來。
我明明沒有打麻醉劑,可是很奇怪,全身上下居然感受不到一點疼痛。
甚至就連醫生在縫線時,我都是麻木的。
也許是痛楚早已超過了人體所能承受的範圍,以至於我已經感覺不到絲毫的痛意了,被人從手術檯上接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宛若從海水中撈出來一般。
全身溼透,甚至還在往下淌著水……
這些日子,一直是陳阿姨在親力親為的照顧著我,她將剛剛出生還皺皺巴巴的嬰兒抱在了我的面前。
對我道:“書桐,這就是你的孩子,給她起個名字吧……”
我張了張嘴,良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我哽咽著,說道:“喜兒,叫她喜兒吧,一輩子歡歡喜喜比甚麼都重要……”
陳阿姨抱著喜兒,開心的道:“對,就叫喜兒吧,李喜兒。”
再之後,我陷入了長久的昏迷。
聽說在我生產後,幾度陷入了生死危機,在鬼門關徘徊了無數次,又被搶救了無數次。
昏昏沉沉時,我聽到有聲音和我說:“書桐,你就算為了喜兒,為了李家,也要活下去啊,你還要照顧喜兒長大,幫喜兒把李家拿回來呢,對不對?”
憑著對女兒的一腔愛意,我不住的和病魔做著鬥爭。
直到三個月後,我的病情開始平穩,各項指標也終於恢復了正常……
主治醫生微笑著和我說:“恭喜李小姐,你可以出院了。”
那是一年多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外面的風景,呼吸到屬於窗外的氣息,無論是鳥叫鳴蟬,亦或者兒童嬉鬧……
都讓我覺得好聽極了。
我踏出醫院的那一刻,懷中抱著喜兒,才敢真實的相信,我活下來了。
我——李書桐,沒有死在癌症中,也沒有死在手術檯上,而是成功生下了擁有李家血脈的孩子,踏出了醫院。
這一刻,我才敢相信,自己真的活下來了。
出院後,陳阿姨將我接到家中照顧,在這裡遠離桐城的地方,我生活了一年時間,在這裡,陪著喜兒慢慢長大,看著她開始牙牙學語,而我的病情也逐漸趨於平和……
喜兒一週歲之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回桐城。
陳阿姨聽說了之後,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早該這樣了!”
我愕然。
她撫著我的手,慈愛的望著我:“書桐,我知道你心裡還沒有放下,這些年,你表面上陪著我和喜兒,過的平和順遂,可你的心裡始終惦念著那個城市裡的某個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強留你,你回去吧,這段日子,喜兒就教給我照顧。”
我在醫院的那段日子,喜兒就是陳阿姨照顧著的。
對於這個決定,我沒有甚麼可說的,只能一遍遍的表示著感謝。
陳阿姨卻出乎我的意料,說道:“你也不用謝謝我這個老婆子,子昂他這些年的心思,我和他爸也看在眼中,如果可以,我真想將你留在這裡,給我們老陳家做一輩子的媳fù兒,喜兒我也會將她視作親生孫女對待的,你這次回桐城也好好想一想,那個人,是否還值得你愛下去……”“等你想明白了,陳阿姨這裡隨時歡迎你回來,到時候,無論你做甚麼樣的決定,我都支援你。”
“陳阿姨……”
我咬了咬嘴唇,原來她竟早就知道了。
這些年,對陳子昂的愧疚我也是與日俱增,我曉得他還在期許著甚麼。
只是如今的我,實在沒有辦法給予他更多的回應……
我雖然身體還活著,可我的心,早就在兩年前臘月初八的那天早上,陷入了死寂。
這樣的我,即便答應和他在一起,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折磨與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