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鏡辭晃眼一瞥,很快找到那根被劃了痕跡的竹籤。
上天佑她。
這能贏?這要是能贏,她就當場把鬼哭刀給吞下去。
溫妙柔活動半晌手腕,末了輕輕抬眼:“我先來,你不介意吧?”
她頓了頓,又道:“謝姑娘可千萬不要敷衍了事。我最討厭敷衍之人,抽籤不用心的後果……你知道的吧?”
……你還來啊!
謝鏡辭:“不介意不介意。”
她當然不介意。
這會兒竹籤都還在,抽中大凶的機率低達三十分之一,又不是甚麼驚天大臭手,怎麼可能一下就抽到。她的路還長,她還可以一步步慢慢——
謝鏡辭的笑意陡然停住。
但見溫妙柔俯身往前,修長食指在半空悠悠一旋,最終落在其中一根上面。
在那根竹籤上,赫然有道微不可查的、被指甲劃出的小小紋路。
救命啊!還真是驚天大臭手啊!!!
溫妙柔被魔氣擊飛的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謝鏡辭雙目圓睜,伸手做出蒼白無力的挽留。
小童們大驚失色,個個都在捧著臉模仿名畫《吶喊》,抽氣聲此起彼伏。
莫霄陽面無血色,彷彿被生活榨gān了最後幾滴血肉,嘴唇張張合合,吐出幾個無聲的大字,謝鏡辭努力辨認,才認出他在撕心裂肺地尖嘯:“不,不,不——!”
被擊飛的溫妙柔本人則是滿臉茫然,保持著右手前伸的姿勢騰空躍起,最終啪地落在書房角落。
莫霄陽與小童們都呆若木jī,唯有謝鏡辭一馬當先衝到她身邊,還沒開口,就被溫妙柔往手裡塞了個溫溫熱熱的物件。
對了,這是她身上最新得到的東西,按照規矩,是要jiāo給贏家的。
身上的物件,無非是衣物或珠寶首飾,無論如何,應該都不至於太讓人難堪。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謝鏡辭暗暗鬆了口氣,低頭的瞬間,望見一抹刺眼鮮紅。
溫熱,柔軟,通紅。
謝鏡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眼角有淚劃過。
假如她曾經做了錯事,應該由法律來懲罰,而不是讓她經歷這種事情。
溫妙柔身上最新得來的東西……為甚麼會是這人的肚兜!!!
沒救了,毀滅吧,謝鏡辭心如死灰。
按照這個趨勢,別說被丟去埋骨地喂魔shòu,她覺得溫妙柔隨時可能一氣之下,當場把她做成一個肚兜。
“妙柔姐,你沒事吧!”
小童們噠噠噠飛奔而來,謝鏡辭面無表情地藏好手中布料,看他們將溫妙柔小心扶起。
“沒事。”
溫妙柔體型高挑,在孩子群裡顯得格外突出。她被摔得有點懵,沉默一陣,不耐煩地瞪一眼謝鏡辭:“不比了不比了,真煩人——你想打聽誰的訊息?別làng費時間。”
嗯?
她難道不應該bào跳如雷靈力bào漲,讓這兩個不速之客和曾經贏過她的人一樣,永遠安靜地閉上嘴嗎?
謝鏡辭試探性開口:“十五年前失蹤的付cháo生。”
紅裙女修的神色顯而易見僵住。
她自始至終都有些吊兒郎當,像團橫衝直撞的火,即便接連落敗,目光也從沒暗過。
然而陡一聽見這個名字,溫妙柔眼底卻忽然失了亮色,聲音亦是低沉許多,顯出幾分警惕的殺意:“付cháo生?你問他做甚麼?”
“她她她,她不會殺我們兩個滅口吧?”
另一邊的莫霄陽提心吊膽,低聲詢問身側的小童:“你們殺人用暗器還是毒藥?我們還能有機會嗎?還有,以溫妙柔這水平,到底是怎麼做到百戰百勝的?”
小童皺著眉頭瞟他幾眼,似是被問得不耐煩,飛快接話:“待會兒跟我去拿錢。等你們出去,就說在對賭中輸給了妙柔姐。”
莫霄陽:“啥?”
“我們這樓裡的開銷,一半用在打探情報,還有另外一半,都用作了給客人們的封口費。”
小童長嘆一聲,看他像在看傻子:“不然你以為,蕪城裡怎會從沒有誰贏得了她?”
哪有甚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錢在替她負重前行。
——結果溫妙柔這女人,她壓根就沒贏過啊!
第十一章
付cháo生,鬼域龍城人,無師無派,自創流霜刀法,後遇劍客周慎,闖幽谷,斷長河,遊遍鬼域盡斬妖邪,不知其所終。
話本子難免對故事添油加醋,謝鏡辭看完《鬼域生死鬥》,只大概瞭解到一些關於付cháo生的人生軌跡。
她少年心性,對這種行俠仗義的情節最是難以抗拒,當年看得撓心撓肺,因為那個潦潦草草一筆帶過的開放性結局頹廢了好幾天。
——結果此時此刻當真來到鬼域,親眼見到兩個主人公的結局,反而讓她心裡更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