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章

2021-12-16 作者:紀嬰

至於身下的衣物更是凌亂不堪,不但鬆鬆垮垮,還被劃出數道裂開的口子,露出傷痕累累的右腿。她只需垂了眼,就能看見脖頸下白皙的鎖骨。

謝鏡辭看慣了此人光風霽月的模樣,乍一見到這般景象,不由皺起眉:“裴公子,還記得我嗎?”

若是尋常人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只怕早就哭天喊地、痛苦得昏死過去,裴渡卻留存了清明的神智,喉頭微動。

他唇上染了血,在蒼白至極的唇瓣上格外顯眼,嗓音沙啞得快要聽不清,又低又沉,過了好一會兒,才勉qiáng吐出一個字:“謝……”

“謝”可以引申出許多含義。

謝鏡辭分不清他是在道謝,還是打算念出她的名字。畢竟他們二人雖然身為未婚夫妻,卻幾乎從未單獨相處,連見面jiāo談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四下靜了須臾。

傷痕累累的少年輕咳一聲,拼命嚥下喉間腥甜,許是被她看得不自在,刻意避開謝鏡辭直白的視線,垂眸啞聲道:“謝小姐……為何來鬼冢?”

不可思議,他居然還記得。

謝鏡辭這才挑眉收了刀,心裡莫名高興,毫不掩飾眼底加深的笑意:“你覺得呢?”

裴渡竭力從地上坐起身子,讓自己不至於始終保持那樣屈rǔ且láng狽的姿勢。

只不過是如此簡單的動作,便引得傷口再度開裂,血肉與骨髓裡盡是難以忍受的刺痛。

他咬著牙沒出聲。

她是來退婚的,裴渡對此心知肚明。

他筋脈盡斷、魔氣入體,不但連最為基本的靈力都無法感知,身體還千瘡百孔,成了遍佈傷疾的廢人,若說行動起來,怕是連尋常百姓都不如。

更何況……對於家族而言,他已成了棄之如敝履的廢棋,自此以後再無依仗。

實在難堪。

今日的變故來得猝不及防,卻也早有預兆。

裴渡原以為自己能習慣所有人冷嘲熱諷的視線,可無論如何,都不願讓她見到自己這般模樣。

恥rǔ、羞赧、想要láng狽逃開的窘迫與慌亂,所有情緒都被無限放大,織成細密bī仄的網,讓他無路可逃,心口陣陣發悶。

——他暗自傾慕謝小姐許多年,這是無人知曉的秘密。

很久很久了,只有裴渡自己知道,把它認認真真藏在心裡。

說來諷刺,他日夜盼她甦醒,如今謝鏡辭終於睜了眼,卻正撞上他最為不堪的時候。

裴渡心裡固然酸澀,可無論如何,她能醒來,那便是叫人高興的事情。更何況如今的自己成了累贅,哪能不知廉恥地高攀,被退婚也是理所當然。

像是一場讓他欣喜若狂的美夢,忽然就斷了,難過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而對於包括謝鏡辭在內的其他所有人來說,這樁被他放在心口視若珍寶的婚約,都是無足輕重。

“在下指骨已斷,無法下筆。”

這段話說得艱難,他始終垂著頭不去看她,右腿微微一動,將bào露在外的面板藏進衣衫裡頭:“退婚書上……只能按指畫押。”

這個動作雖然微小,在四下寂靜的夜色裡,布料間的摩擦還是發出窸窸窣窣的響音。

謝鏡辭聽見聲音,斜著眼飛快一瞟,在明白他的意圖後抿了唇,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笑。

這真不能怪她。裴渡向來肅肅如松下風,一副高不可攀的正經模樣,和這種委委屈屈羞羞怯怯的小動作完全不沾邊。

原來裴小少爺也會因為露了腿,而覺得不好意思。

裴渡意識到她在笑他。

這笑聲彷彿帶了灼熱溫度,烙在耳朵上,惹出難忍的燙與澀。

他不願在傾慕的姑娘眼裡,變成一出遭人嫌棄的笑話。

他不敢抬頭,心臟狂跳如鼓擂,面上卻未表露分毫,恍惚之間,聽見謝鏡辭的聲音:“喂,裴渡。”

仍是同往常那樣懶洋洋的語氣,張揚得毫無道理。

裴渡五臟六腑都受了傷,每發出一個字,胸腔都痛苦得有如撕裂。但他還是耐著性子應了一聲:“嗯。”

雲京謝家,與他隔了天塹之距,今夜一別,恐怕再也無法與謝小姐相見。

能同她多說上幾句話,那也是好的。

纖細的影子更近了一些。

在蔓延的血霧裡,裴渡聞見姑娘身上的檀香。

他緊張得不知所措,謝鏡辭卻問得慢條斯理,恍若置身事外,悠悠對他說:“你想要的,難道只有一張退婚書?”

裴渡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不等他抬頭,便聽她繼續道:“比如——”

對話到此戛然而止。

謝鏡辭的神色原本好似刀刃出鞘,美豔且攻擊性十足,可不知為何,忽然出現了半晌的凝滯。

在突如其來的寂靜裡,謝鏡辭聽見系統發出的叮咚一響。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