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就自己把自己絆了一跤,朝雎安後背跌去,雎安快速旋身抓住即熙的手臂,用了點巧勁兒一隻手就把即熙扶得穩穩的。
他白色的衣袖翻飛甚是好看,讓即熙想起來第一次見到他,他在無數魔兵之中左右遊走白衣紛飛的身影。
一股物是人非的酸楚湧上心頭,她控訴雎安道:“你他孃的到底為甚麼不願意給我補課啊!”
雎安為即熙的粗話愣了一下,這個愣神的瞬間即熙突然爆發拽著領子把他推倒在地。哐噹一聲之後,即熙敏捷地騎在他身上摁住他的手。
她原本武功就好又使了十足的蠻力,雎安想要掙脫又怕傷到即熙,沉聲道:“師母,你醉了,快放開我。”
“不!我不放!你……嗝……你是不是討厭我所以不教我?”
“絕非此意。”
“那是為甚麼?”
“我有我的原因。”
“那你就是討厭我。”
“……”
雎安覺得現在大概無法和她討論這個問題。
即熙癟了癟嘴,自顧自地委屈起來,竟然比悟機帶給她的委屈還要大百倍,她說道:“你討厭我。”
這種似曾相識的語氣讓雎安怔忡了片刻,他嘆息一聲道:“我為何要討厭你呢?”
“因為你是好人,我是壞人。”即熙語氣篤定,然後又色厲內荏道:“但是我現在是你的師母,你不許討厭我。”
“好,我不討厭你。師母您能不能先起來?”雎安哭笑不得。
即熙低頭看著身下的雎安,他安然地眨著眼睛,眼神沒有落點空空的虛浮著。
雎安的眼睛很好看,溫潤帶水,就像是通透的琉璃珠子,眼角淡淡泛紅。脖頸因為緊繃而顯露出青筋,像是白宣紙上淡紫色墨水勾了一筆似的。
即熙的心也被勾了一下,她微微俯身靠近雎安,看見雎安皺起眉頭,又不敢靠近了。
“你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啊,星君是甚麼。說實話我也不清楚,是因為是合適的人才被選中了,還是因為被選中了就要成為合適的人呢。你看大家成了星君,都挺怕失格而死的。”
即熙嘟嘟囔囔地說著,放開了雎安的手但也不站起來,望著天花板說:“尤其是你,星命書對你要求最高。之前的天機星君大多活到十七八歲沒鎮住心魔,就失格死了。你活下來都不容易了,他們還要你做這做那的。”
雎安坐起身來,有些猶豫地伸出手去碰到即熙的肩膀,然後把她從他身上挪下來,即熙也不反抗就乖乖任他擺佈。
“今日多謝師母為我說話。”雎安岔開了話題。
“沒事,他們不疼你,我疼你。”即熙醉眼朦朧,但是回答得斬釘截鐵。
雎安忍俊不禁。
看見雎安笑了,即熙也跟著笑起來,她說道:“雎安,我是不是一個好人?”
“是。”
“那你要誇我。”
“好。”
“你要經常誇誇我,誇我……誇我……善良……還有疼人。”
“……哈哈哈哈哈哈好。”
雎安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笑過了。
他笑著笑著,空空的眼睛裡就有了點沉思,在一片黑暗裡,他伸出手去試探著摸到了對面人的下頜,那裡平整光滑,沒有易容或面具的痕跡。
“師母,你到底是誰?”
雎安低聲問道。而即熙恍若未聞,懵懵地歪過頭睡著了。
即熙這一覺睡得很熟,她做了很長很長的夢。這個夢和事實沒有任何出入,讓她感慨自己居然沒想象力到這個地步,拿回憶充數做夢境。
她夢見了剛剛到星卿宮的自己。
跟著雎安來到星卿宮之後,即熙很快就把星卿宮鬧了個天翻地覆。
星卿宮是講究規矩十分傳統的地方,房子都建得四四方方,按照yīn陽五行來安排宮服和食宿,chūn有落櫻夏有蓮,秋有銀杏冬有雪,言談舉止均有條條框框。而從小和通緝犯為伍的即熙天生反骨無法無天,完全不吃這一套。
她在武學和符咒方面天賦出眾,但是武科先生左輔星君說她比武時出手狠辣甚至於yīn毒,只要能贏就不管規則也完全不留餘地,屢次傷及同儕。而教符咒的天魁星君則說她畫符總是犯忌諱還差點引起反噬。至於教詩文歷史的文曲星君,則被她當堂頂撞氣得停了課。
其他的弟子們,除了天天和她吵架的思薇,其他人都避著她走。
掌事的柏清師兄總是倡導以理服人,奈何即熙小小年紀就已經是詭辯高手,一張小嘴叭叭叭把柏清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可她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柏清被氣病後,替他掌事的是雎安。
即熙再次在課堂上和文曲星君大辯三十回合之後,直接被阿海拎著脖子提溜到了析木堂裡雎安面前。她在半空之中嚇得小臉煞白,撲騰著求阿海放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