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熙警惕地看著雎安的手,那雙手白皙纖長骨節分明,因為常年握劍而有了薄繭。那雙手彎了彎:“你怕我嗎?”
“嘁!”即熙握住了雎安的手。
雎安笑起來,一陣風chuī滅了火堆,沉鬱的黑暗籠罩而來,在黑暗中他閉上眼睛。光芒從額角的紋路開始亮起,像是燃燒的引信一般蔓延至他的眼皮和麵頰,充盈了整片星圖,瑩瑩光亮如同刀刃劃開夜幕。
即熙怔怔地看著他被微光照亮的臉頰,眉骨和鼻骨。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似乎有風chuī來,雲破月出,星河爛漫與雎安額上的星圖jiāo相輝映。即熙只覺得突然之間他們急速升入星空,眨眼間就置身於一片浩瀚金光裡,舉目所見頭頂腳下都是瑩瑩發亮的星星,彷彿站在無邊無際的銀河裡。時間停滯,而璀璨永恆。
“這是你喜歡的嗎?”
和她一起佇立於星海中的雎安睜開眼睛,少年的眼睛裡映著萬千明滅,好像身披千古之間隕落的星辰。
即熙已經看呆了,只能點頭道:“喜……喜歡……”
雎安笑起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指向遠方:“那是我的星命所在。”
即熙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就看到星河遠處依稀有幾顆距離近的星星,若將它們彼此連線就和雎安額上的星圖別無二致,他指著的是其中第三顆星星。
她想起來那個黑衣男對雎安的稱呼,便說道:“天機星。”
“是。”
“天機星是gān甚麼的?”
“主善。”
“善?怎麼主善?”
雎安笑了笑,解釋道:“長以此身,鎮天下心魔。”
長以此身鎮天下心魔。
即熙原本最討厭這些文縐縐的話,不知為何這句話卻被她牢牢的記住,在日後的歲月裡她目睹雎安的每一次試煉中,被她反反覆覆地想起。
當時她只是疑惑何為心魔,雎安就把他身後那把奇特的劍□□遞給即熙,說:“你摸一下試試。”
近距離看到那把劍,透明的劍身裡纖細的紅色脈絡湧動著,果然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
即熙試探著伸出手,慢慢移過去放在劍身上,面板相觸的一瞬間灼熱的氣息如閃電一般直達心底。她恍惚間看見劍光大盛,無數嘈雜的聲音慫恿著她,她忽然覺得很煩躁,所有氣憤的往事紛至沓來,猙獰扭曲著無法控制地翻湧到高峰。
她動了殺意。
即熙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嚇得趕緊收回手,驚魂未定地看著雎安。她像是剛從一場狂躁的夢裡醒來,大口喘著氣。
“不周風居西北,主殺生。不周劍是上古兇劍,以前常作祟殺人,戾氣可挑起心魔。”
即熙後退兩步,狐疑道:“那你怎麼沒事?”
雎安笑了笑,把劍插回劍鞘,淡然道:“一物降一物,它在我手裡就只是一把鋒利的劍罷了。”
即熙突然想起來當時雎安孤身一人來毀招魔臺,他走到哪裡煞氣都退避三舍不敢近他的身。她爹曾說修仙者比一般人還要忌諱煞氣,若不防被侵入則很容易走火入魔,可他完全不怕。
合著這個人真的是一道活符咒啊。
即熙正腹誹著,眨眼間發現自己又回到了荒原上,剛剛那些璀璨星海消失得如同幻覺。雎安把面具戴上,向她伸出手:“你若受封成星君,便能隨時看見這星海了。和我一起回星卿宮,如何?”
剛剛那星海著實動搖了即熙的心,她想著混過去玩一玩,趁他們不注意再跑回懸命樓,這感覺也不錯。
於是她抱著胳膊,“勉為其難”地點點頭:“行吧,那我去玩一陣。”
這番拿腔拿調的話雎安聽了也不生氣,只是輕輕拍了拍即熙的頭。
“好啊。”他笑著說。
一聲嘶鳴劃破夜空,即熙曾見過的那隻巨大的海東青就停在了雎安肩頭,抬著它的鳥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烤鳥,再一臉不屑地看著即熙。
“介紹一下,這是阿海。”
即熙看著這隻油光水滑的帥氣矛隼,由衷地羨慕,說道:“海哥!”
“……”
海東青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即熙。
迫於海哥的威壓,即熙放棄了她烤得正好的麻雀。作為補償雎安在下一個鎮子上給她點了一桌好吃的。
她牽著這個小哥哥的手在路上走著,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步子跟著她一樣放得慢。即熙抬頭看向雎安,他似有感召低頭回應了她的目光,淺淺地一笑。
如果不是他,換其他任何人肩上站著一隻海東青拿著一把兇劍,血海之中手刃百餘人,那看上去肯定張牙舞爪不像個善類。但是雎安做這些事情,仍然讓人覺得安心。
即熙漫無邊際地想著,她以前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善人。她們懸命樓旁邊的鎮子上有個落魄老僧人,化緣為生手無縛jī之力,偏偏善心氾濫甚麼都要管。她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他去勸架,規勸惡人或替人出頭結果被打得頭破血流,可下次他還是照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