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芝芝指節發出“啪”的一聲。
骨鳥火上澆油:“天啊,你就是章夢的踏板!”
“大師兄這麼做,置你這個道侶於何地呢?”它聲音稚嫩,卻帶著隱隱蠱惑的能力,“難怪整個流雲宗,沒多少人相信他喜歡你。”
“要是其他人知道章夢的存在,那才是大師兄的真愛啊,千萬人都會嘲笑你。”
“他負你,他不配。”
蘇芝芝站起來,朝外面走去。
她身上凝結怒火,快變成實質,帶著不灼燒一切不罷休的氣勢,就在這一刻,她甚麼都顧不上,只想和辜廷對峙。
辜廷把她當成甚麼,她的滿腔柔情蜜意,很好笑嗎?
蘇芝芝御劍而出。
然而剛出朝星峰,只聽天雷滾滾,眨眼睛,狂風bào起,大雨瓢潑,她御劍術又不jīng,一個大風颳過,她跌倒在地,弄得滿身泥濘。
láng狽又好笑。
她抓著地上的石頭,直到指尖犯疼,血液混入雨水。
蘇芝芝仰起頭,不得不說,這時候也搞不懂老天是在可憐她,還是在玩弄她。
不過這一跌是好事,這場雨也算好雨,打得她靈臺一片清明,也冷靜下來。
常年的習慣,讓她明白,但凡不冷靜做下的決定,絕對弊大於利,誠然她能去找辜廷要說法,可是辜廷會給說法麼?
一想起他那冷漠的神情,蘇芝芝緊緊咬著牙關,才不再失態。
她施了個避水術,步伐尤為沉重,緩緩走著。
骨鳥飛在她身邊,說:“這麼些年,你送多少東西給長生峰,原來都是被辜廷拿去送章夢。”
“我就不信,章夢不知道辜廷與你結為道侶,章夢雖然很少下長生峰,但她既然能參加小秘境,就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她和辜廷真相愛,兩人就把你當傻子耍。”
大雨中,它的聲音難免虛化,顯得有點刺耳,那種能引導人怒氣的感覺,也隨之湮滅。
蘇芝芝睇骨鳥一眼。
她收回目光,彷彿還沉浸在骨鳥的蠱惑裡,呢喃,“他們是真愛啊……”
她歪了歪頭,冷笑一聲,卻自嘲:“既然如此,我退出。”
骨鳥險些掉到地上。
它長長地“啊”一聲:“你說甚麼?他們這樣玩弄你,你不想復仇?”
“雖然但是,”蘇芝芝垂下手指,忍手指的血液淅淅瀝瀝地掉著,她勾了勾唇角,“我愛他啊。”
骨鳥瞪大眼睛,要不是怕打攪蘇芝芝情緒,它當場就想問:你在說甚麼屁話?
蘇芝芝還在感慨:“十年啊,小黑,你不懂。”
骨鳥:“那你甚麼意思?”
她迎著雨,微微眯起眼睛,眼角不知道是避水術之前被雨水弄溼,還是其他原因,紅潤潤的,顯得有些脆弱的美。
她嘆口氣,帶著一種淡淡的悲壯:“愛他,就要成全他。”
骨鳥:???
第7章 大善心
骨鳥嘗試挽回一點點:“你成全他們,誰來成全你呢?”
蘇芝芝搖搖頭:“成全他們,也是成全我自己啊。”
骨鳥差點當場裂開。
骨鳥望天,這一天的雨,好大,就算到很久以後,它都能深刻記得,甚至想,讓雷把它劈死,魂飛魄散了是最好的。
可是不行,得活下來。
它靠近蘇芝芝有所圖,需要她的力量渡劫,但是在那之前,它必須激發蘇芝芝的仇恨。
她身上有九天至陽的血脈,可惜血脈不純,要去刺激覺醒,只有仇恨越多,威力才會越大。
辜廷是她的死xué。
本來以為被辜廷欺騙,蘇芝芝會睚眥必報,結果人淋了雨就變成戀愛腦,秉持大愛無疆,從此不計前嫌。
骨鳥表示一點都不懂人類,看不透,最可氣的是它還得待在戀愛腦蘇芝芝身邊。
這堆骨頭已經對人性絕望。
蘇芝芝明顯感覺到它的頹喪,伸出一根手指,搓搓它,說:“沒事了,我會好好振作起來的。”
骨鳥:誰管你振不振作啊!
它大嘆,既然暫時影響不了她的情緒,自己得想開點,問清楚她下一步怎麼走,才好隨機應變:“那你說要成全,怎麼個成全法?”
蘇芝芝抿了抿嘴唇,聲音也低了許多:“你不用擔心,我自由分寸。”
骨鳥:誰擔心你啊!
它第一次感覺到鳥同人講。
蘇芝芝提著裙襬,拍拍上頭的泥濘,一步一個腳印,呼吸越來越沉重。
等回到朝星峰,暗中保護的護衛也一個個退下。
她大致清理身上泥垢,才回到案几邊,指尖捏出一個火訣,將那些紙燒成一堆灰燼,再一chuī,甚麼也沒留下。
有些人,往往一個呼吸間,腦海裡就有成千上百個念頭。
如何在千百個想法中抓住最可靠的決定,向來只有她知道,就像她棄畫修拾劍修,就像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毀掉一件稀世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