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荒漠綠洲
胡鐵花更莫名其妙,道:“不錯,但……”
他話未說完,姬冰雁已走到一處屍身旁——彭一虎衣服已被挑開,赤裸的身子上,哪有甚麼極樂之星?
接著,便有一粒鴿蛋般大小,光芒閃爍的寶石,從彭一虎肩頭綻開的皮肉中,落在姬冰雁手上。
那黑衣人餓狗般撲了過來,一把從姬冰雁手上將這極樂之星搶了過去——姬冰雁像個呆子似的,眼睜睜瞧著別人從他手上將東西搶走,那黑衣人簡直也未想到事情竟如此容易,開心得幾乎合不攏嘴來。
只聽姬冰雁道:“極樂之星已給了你,水呢?”
他一面大笑,一面揮手作勢,竟帶著那些大漢,狂笑著呼嘯而去,胡鐵花簡直氣破了肚子。
胡鐵花一躍而起,道:“既是如此,咱們還等在這裡幹甚麼?”
楚留香他們在距木屋十丈外的三株枯樹後停了下來,只見那些黑衣大漢們歡呼狂笑著走了進去。
從開著的窗子裡,可以望見他們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恭敬,一個個低垂著頭,連話都不敢說。
胡鐵花喜道:“瞧他們這副樣子,他們的頭目果然就在這屋子裡。”
姬冰雁道:“嗯。”
姬冰雁皺眉道:“再等一等。”
姬冰雁沉聲道:“這情況有些不對。”
姬冰雁緩緩道:“我見到這木屋,才覺得不對……你想,以那惡魔的聲勢,會住在如此破爛的木屋裡麼?”
姬冰雁寒著臉,不說話。
他只說出三個字,聲音就在喉嚨裡凝結住了。
這屋子裡已沒有一個人。
他們的身子扭曲著,但臉上卻帶著種說不出的奇異光輝,他們死得毫無痛苦,而且還像是開心得很。
胡鐵花怔了許久,才長長嘆出口氣,道:“瘋了……這些人也瘋了。”
殘舊的屋子裡,幾乎甚麼都沒有,卻供著個很大的神龕,神龕裡有尊佛像,使得這屋子看來更是詭秘。
風吹起神龕的黃幔,胡鐵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失聲道:“但他們為何要自殺?”
呼聲中充滿了恐懼,在這無情的沙漠中,孤立而殘破的木屋裡,遍地死屍間,驟然聽得這樣的呼聲,當真令人毛骨悚然。
沙漠中的夜,已開始在顯示它可怕的威力。
胡鐵花大聲道:“你趕緊問他,他究竟發現了甚麼?”
楚留香目光凝注著黑暗的遠方,緩緩道:“莫非他有種奇異的觸覺,已覺出害他的那惡魔就在木屋裡?”
木屋裡景況依舊,風依舊在吹動著褪色的黃幔。
鍋下面竟還壓著張字條:
龕中人?
他將狗從桌上拎起來,但這狗卻已連咬帶啃,把一塊肉排都吞下了肚,胡鐵花、楚留香、姬冰雁,三人六隻眼睛都盯著這條狗,直過了兩三盞茶功夫,姬冰雁翻開狗的眼皮瞧了瞧,又瞧了瞧它舌頭,緩緩道:“湯沒有毒。”
姬冰雁已冷冷道:“像你這樣的狗熊脾氣,只怕是很難活著回去的了。”
楚留香趕到他身旁,剛想瞧瞧他的毒勢,但小潘身子一陣痙攣,竟將性命斷送在這半鍋肉湯上。
第二天,仍沒有水。
石駝,這神秘而可憐的人,此刻又恢復了他那無窮無盡的神力,而胡鐵花等人卻已似將萎縮了。
姬冰雁道:“有水,就有溫度,可以聞得出。”
因為說話不但浪費精力,也浪費唾液,這兩樣東西在他們看來,已幾乎是和生命同樣珍貴。
突然,他跳起來,捧了一捧沙粒,送給姬冰雁。
沙子是溫的。
晚上,他們就睡在這微帶潮溼的沙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