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十分費解:“不可能啊……”
姜渢不可能喜歡她。
他們的相處是還不錯,可姜渢看她時,眼睛裡沒有愛意。
愛不愛一個人是能從眼睛裡看出來的,這一點虞謠在和宋暨開始心照不宣的早戀之後才感受到了。
他看她的眼神,時刻溫暖;而她看他時,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眼底總禁不住蘊滿笑意。
姜渢不是那樣的。
“為甚麼啊……”虞謠苦思原因,自言自語好一會兒,才注意到宋暨的沉默。
心中一沉,她趕緊讓下人都先退了出去,卻不知該和宋暨說甚麼。
她和他之間一直沒有點破,兩個人似乎在無形中有一種默契,都怕點破之後自己會情難自已,招致禍端。
所以現在她該怎麼說呢?“我和姜渢沒甚麼”?在沒有點破關係的前提下,她沒有立場說這種話。
宋暨喉中發緊,看向她,佯作平靜:“殿下不喜歡他吧?”
“當然不!”虞謠立刻斬釘截鐵道。
宋暨頓時鬆氣,點點頭:“那就不嫁。”
“當然不嫁。”虞謠跟著他點頭,邊點頭邊打量他。
——這就完了?不說話了?
——你明明心裡在意死了好吧!我看出來了!
——你個傲嬌。
第12章 宋暨好帥一將軍(12)
之後這件事的走向發展得極為詭異。
皇帝知道虞謠不想嫁給姜渢,並沒有給虞謠賜婚。姜渢求婚不成,便放話說可以等,他要等到虞謠動心為止。
一時之間,不止宮中朝中炸了,連姜家都炸了。
姜渢身為當朝丞相的伯父上疏請罪,道侄兒不懂事。
皇帝硃批安慰,說無妨無妨,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
但姜渢本人,似乎鐵了心真要等虞謠。唐姬一連三日傳他入宮,說想再談一談婚事,他都避之不見。
說來深情,看似深情,人人議論起來都說他深情。
可虞謠這邊,沒見他有任何動作啊?
講道理,從邏輯上來說,若真是鐵了心要娶虞謠,豈有毫無動作的道理?
就算不說多麼殷勤,找茬走動一二也是應該的吧。
可姜渢完全沒有出現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就好像這事跟她沒關係似的。
虞謠覺得奇怪,但宋暨顯然沒注意這些細節,只在為這場婚事風波緊張。
具體表現在他近來的話很少,總是走神。有時候兩個人明明離得很近,卻總要虞謠叫他好幾次他才能反應過來。
思索再三,虞謠主動把這個細節跟宋暨說了,向他表明:“所以我覺得姜渢不是真想娶我。”
宋暨鎖起眉頭:“那……這樣折騰是為甚麼呢?”
“我不知道啊。”虞謠搖搖頭,“可能是閒的吧。”
宋暨:“……”
這個說法當然太誇張,不具說服力。他想了想,提議道:“不然殿下去問問他?”
“不了吧!”虞謠gān笑,“我覺得我現在還是不要往他跟前湊為好。”
畢竟她這張臉放在這裡,萬一聊著聊著姜渢真看上她了怎麼辦!
宋暨笑笑,目光有點迷離:“其實他多半會是個好夫君。”
虞謠瞬間感覺到了他壓抑的情緒。
她和他當下不敢挑破感情,姜渢又與她門當戶對,他現下自然不安。
她只得一拍桌子:“別瞎說啊,我是絕對不會嫁給他的!”
“可殿下總要嫁個門當戶對的人的。”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竭力掩飾情緒,她卻還是從他眼中看出了濃烈的感情。
她便與他對視著說:“不,我要嫁個我喜歡的人。”
宋暨短促地笑了聲,未予置評。
宋暨的笑容凝了凝,重新看向她,眼中充滿探究,而虞謠別開了眼睛。
她知道他正不安,想知道她對他是怎樣的感情,想知道她說的這個人是不是他。可她現在,真的不敢跟他揭破。
人的感情很複雜,現下他們之間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不戳破就誰也不會越界。可一旦戳破,指不準又要有一方失去理智。
這是白澤提醒她的。
她不能讓這種危險發生,蝴蝶效應太可怕了。
空氣中安靜了一會兒,宋暨輕聲:“那……殿下會喜歡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嗎?”
他在近一步試探她。
她聽出來了,覺得自己不該涉險說得更明白,可與他目光一觸,她心軟下來。
他那種迫切的、渴望的、膽戰心驚的目光,讓她不忍心跟他賣關子。
她便揚起笑臉:“會啊!為甚麼不會?喜歡這種事情,哪有那麼多道理。再說,門不當戶不對也未必就是沒本事,興許他日後就會嶄露頭角,建功立業,慢慢也就門當戶對了!”
說完她眨眨眼:“你說呢?”
宋暨從淺怔中回神:“嗯……對,有道理。”
至此,他們都揭過了這個話題。
然而很神奇的是,這個話題竟然持續了兩年。
整整兩年時間,姜渢的婚事時不時被提起,只要一提,他就豪情萬丈地說一定要娶到虞謠。
虞謠不肯嫁,事情就不了了之,過上幾個月再開始新的一輪迴圈往復。
而這期間,她和姜渢甚至一面都沒再見過。就連在宮宴上,他也並不會專程來跟她說話。
奇怪吧?虞謠內心默默吐槽,如果姜渢追起妹子就是這麼個畫風,那他怕是要注孤生了。
時間長一點,虞謠心情複雜地適應了這個沒完沒了的迴圈。
她感覺這就跟刷微博看到英國脫歐話題一樣,新聞總冷不丁地出現在首頁上,但又似乎看不到甚麼進展,只是次數多到讓她這種完全不關心政治的人都能牢記這個詞條而已。
時間再長一點,連宋暨都適應了。
他變得不再緊張,每每聽說朝中又鬧起來,他只是費解:“他到底想gān甚麼?”
同時,這兩年裡,虞謠和宋暨的關係非常穩定。
雖然窗戶紙沒有捅破,兩個人的親密度始終限制在拉個小手的階段,但除此之外,甚麼一起踏青一起騎馬一起逛街一起過節,他們都體驗過了。
虞謠偶爾會有一種老夫老妻過日子的錯覺。
然而在這樣的穩定戀愛之下,還債率竟然漲得無比遲緩。兩年時間,才從70%磨到73%。
很多次都是勉勉qiángqiáng漲個0.1%,虞謠聽到提示音簡直吐血。
她對此十分怨念,便問白澤怎麼回事。
白澤說:“還情債嘛,感情提升是基礎。先前要麼是宋暨動心要麼是你動心,現在穩定下來,當然就是穩定值了。”
換言之,必須要感情再昇華一步,才能繼續還。
不過虞謠也不著急,她已經適應了這裡的生活,也享受和宋暨的愛情。
相較於發愁還債緩慢而言,她反倒更焦慮還完時怎麼辦——等數值升到100%時,是讓她回去,讓宋暨繼續跟原版的作天作地小公主過日子;還是天界會搞個法術甚麼的,搞一個和她性格一樣的替身陪宋暨?
她覺得兩種都很令人憂傷。
就這樣,虞謠到了及笄之年。
笄禮定在三月三日上巳節,離虞謠真正年滿十五其實還差幾個月。
不過宋暨還是認真為她準備了一份禮物,在笄禮前一晚jiāo到她手裡。
虞謠開啟看,是一支很別緻的髮釵。簪頭是隻白玉雕成的小鳥,雕工細緻,連羽毛都能看出。鳥尾處墜了用金珠穿成的流蘇,長長的垂下來,若簪在髮髻上,應該剛好是垂在耳邊。
虞謠很喜歡,但想到自己是個鳥人(……),面對這個禮物,心情有點複雜。
便一邊對著鏡子比劃邊問宋暨:“為甚麼送我個小鳥啊?”
宋暨站在背後幾步外凝視著她:“殿下生性活潑,有時穿著衣裙跑跑跳跳,像只小鳥。”
說著徑自一笑,又補充說:“很漂亮的小鳥。”
虞謠雙頰泛紅,回過身看他,差點溺死在他的淡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