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暨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你們一家子,本事沒有多少,良心也不剩幾分!”
虞謠罵完,轉身怒氣衝衝地走進宋暨住的房間。
定睛的剎那,她的怒火消散。
宋暨昨晚躲避時印在牆上的血跡還清晰可見,換下來的血色斑斑的衣服也還丟在那裡,看得她心如刀割。
再走近一些,她看到了散落一地的竹片和她先前寫的紙質卡牌。
如果她本來知道他在做這些,可能不會這麼難過。
可她不知道。
她於是禁不住地感動,感動於這樣默默的付出。
她還忍不住在想,如果不是為了做這個,他是不是就不會回來,也不會遭這樣一頓毒打了。
隨來的下人們安靜無聲地收拾著。一如宋暨所說,他在家並沒有甚麼東西,很快就都收拾出來了。
虞謠蹲在那兒,一張張親手收拾卡牌,越收越難過。
這種難過一直持續到晚上睡覺都沒有消散。
她在意識裡跟白澤哭哭啼啼:“我們宋暨太慘了嗚嗚嗚嗚嗚……”
白澤摸她頭。
“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對他嗚嗚嗚嗚嗚!”虞謠抹眼淚,“這一世的我怎麼忍心傷害他,他都這麼慘了,我不是人!”
白澤繼續摸她頭:“好了好了,你是個小鳥。”
虞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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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愉快的早戀時光就開始了!
虞謠給宋暨挑的院子,就在公主府旁邊。她從正門出去拐個彎就到了。
他迫於她的“yín威”不得不在家養傷,她就每天給他送吃的去。
最初兩天是單純的她給他送,四菜一湯兩點心,有葷有素搭配好,兩個人一起吃。
第三天,宋暨把廚房收拾好了,她走進他家的時候,他正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她探頭進去,他正從鍋裡舀出一個丸子,看見她便一笑:“殿下來嘗?”
虞謠走過去一看,是冬瓜汆丸子。
冬瓜已燉至透明,丸子才剛做出一個。她嚐了一下,說鹹淡正好,他就端起剩下的肉餡來汆進鍋裡。
虞謠在旁邊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忙:“你竟然會做飯!”
宋暨好笑地看看她:“殿下不是吃過我做的烤jī?”
虞謠點點頭:“可是我以為你只會烤jī。”
燒烤嘛,和廚房裡的這套技能不一樣,很多平日不做飯的男孩子都能烤。
這道丸子可是做得很水平線上,雖然比不上她府裡廚子烹製出來的東西,但也是個合格的家常菜了。
宋暨笑意淺淡:“我娘在的時候,我常給她幫廚。”
虞謠覺得自己戳到了他的傷心事,一下子閉了口,低著頭去看桌上的其他食材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注意到這異樣的安靜。
扭頭找她,看到她繃著張臉跟桌上的死魚大眼瞪小眼。
想了想,宋暨摸索到她的情緒從何而來。
左右看看,他看到個橘子,邊剝開邊走向她:“喏。”
虞謠低著頭把橘子接過去,他笑出來:“殿下,沒關係,隨口一聊,我也沒那麼在意從前的事情。”
虞謠眨眼望著他,吃了一瓣橘子又剝下一瓣,送到他嘴邊。
宋暨雙頰泛紅,故作平靜地張口吃掉。
虞謠內心:嬌羞捂臉.jpg。
這種戀愛的感覺,無限溫存,酸甜可口。
可能是因為這個身子只有十二三歲的緣故,她雖明明已經活了二十多年,還是整個人都沉浸在了早戀的小甜蜜裡。
甜蜜之餘,也還有點淺淡的苦澀。
因為這種感情他們誰都不敢挑明,心裡清楚卻不敢說。
一旦挑明,對現下的宋暨而言就是死罪。
階級差異令人辛酸,
也令愛情更加激情澎湃!
——虞謠算明白為甚麼古今中外都有很多不同階級間的悽美愛情了。
因為當有這種差異的時候,真的比門當戶對更刺激。
她現在就是這樣。想起宋暨她,心裡就又苦又甜的,然後愈發沒完沒了地要去想。
她相信宋暨也是這樣。
沒有外人的時候,他可以給她做吃的,跟她開玩笑,但有外人時他連一句話都不能跟她說。
這對熱戀中的人而言,既是噩夢,又是催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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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個月後,到了中秋。
虞謠很想跟宋暨一起過節,想想看,兩個人一起吃月餅,一起坐在桂花樹下賞明月,多làng漫啊!
但是不行,她得去宮中參宴。
宮中的宴席很熱鬧,她不會寂寞。可越是這樣,她一想到宋暨要一個人孤零零過節,就覺得好心疼哦QAQ。
是以在宴席上,虞謠心不在焉。
好在她年紀小,也沒有甚麼人會來跟她敬酒,她最多是和年紀相仿的小夥伴聊聊天,走神也不要緊。
“殿下?”
忽而有人叫她,叫了好幾聲,虞謠才真正回過神。
抬眸看去,姜渢站在她案前兩步遠的位置,她忙頷一頷首:“世子。”
宮人上前在她桌邊添了個蒲團,姜渢正坐下來:“殿下是下個月年滿十三?”
虞謠一愣:“是,怎麼了?”
“沒甚麼。”姜渢和煦地頷首,“方才陛下與閔婕妤在說此事,臣聽見了而已。”
頓了一頓,又說:“閔婕妤提起要為殿下定親。”
虞謠悚然一驚。
這個時候提起定親,宋暨肯定不在候選範圍內。
她又看看姜渢——現下他來提這個話題,背後的意味不言而喻。
暗自咋舌,虞謠選擇低頭喝湯,逃避問題。
常言道,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見她這樣,姜渢蹙了蹙眉:“不知殿下心裡有沒有如意郎君?”
“沒有啊。”虞謠放下湯匙,一派天真地看著他,“我現在不想嫁人,根本就沒有想這件事。”
姜渢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當真麼?”
他的目光柔和卻有力,一瞬間,虞謠幾乎心虛,但有撐住了:“自然。公主二十出嫁的大有人在,我急甚麼?”
姜渢低下眼,點點頭:“也是。”
說罷他離席,向他一揖,又朝御座走去。
虞謠跟著他看向那邊,看到皇帝的席邊坐了兩位嬪妃,一位是她母妃閔婕妤,一位是唐姬。
唐姬膝下有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在人數上佔絕對優勢。閔婕妤膝下是一個兒子外加一個很得寵的女兒——也就是虞謠本人。
這兩年朝中好像開始提立太子的事了,唐姬和閔婕妤為了孩子的前程,掐得水深火熱。
聯想到姜渢的世家身份,虞謠腦海裡一聲哦艹。
看來是關乎結盟聯姻啊!
她問白澤:“虞翊確實是在皇位之戰中贏了,對吧?”
白澤:“那肯定,這個不能誆你。”
她又問:“那姜渢呢?是不是站錯隊死了?”
白澤:“這我不知道啊,七情六慾司沒告訴我。”說著他想了想,又道,“就算是,你也別瞎發善心啊。這些事跟你還債不相gān,歷史自有它的必然走向。”
虞謠點點頭:“這我知道。”
她也沒想瞎發善心。歷史的車輪緩緩行駛,不是能隨意gān涉的。
她正在做的事情是讓她和宋暨的命運回歸正軌,和qiáng去gān擾其他發展是兩回事。
去gān擾其他發展,不一定會把自己捲到甚麼事端中,保不齊就要引發更大的麻煩。
但不知道為甚麼,她心裡怵得慌,總覺得這個事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復雜一點。
不過,首先,她得把這莫名其妙的定親話題推掉。
她應該沒對這件事造成影響,也就是說在原本的這一世,父母多半也討論過她的婚事。
那她是如何拖到二十歲都還沒嫁人的?
第11章 宋暨好帥一將軍(11)
宴席散去時,閔婕妤著人傳話,把虞謠留了下來。
虞謠一看:肯定是要跟她談婚事!
宮人把她請進皇帝所住的廣明殿,讓她在前殿稍等,她狀似平靜地坐著,意識世界裡的自己焦慮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