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謠睜開眼, 和前幾次一樣, 回到了醫院裡。\n
但這回她懵了很久才坐起來。\n
她覺得不太對勁。\n
扶著額頭, 她仔細回憶自己上一世的事情, 很多幾十年前的細節都還記得，離世前的畫面卻一片空白。\n
拿起《世情書》，她看到的記載是周慕在八十多歲時去世，她在他頭七的時候心梗發作，也去世了。\n
可是, 心梗？她一點印象都沒有。\n
她的記憶好像停在了頭七的晚上, 她和幾個養子養女一起吃了晚飯, 聊了聊哪天去按他的遺願安置骨灰的問題, 之後就甚麼都不記得了。\n
如果是心梗, 總會被搶救吧。\n
虞謠努力回憶, 但還是一點都想不起來。頭疼地揉了會兒太陽xué, 她又後知後覺地發現白澤這回不在屋裡。\n
以往她醒來的時候，白澤都是在房間裡的。\n
懷著疑惑又等了大概五分鐘, 白澤才進來。\n
“舅舅。”虞謠看看他, 把自己剛才的疑惑說了。\n
白澤蹙眉：“甚麼都不記得了？”\n
虞謠點點頭：“都不記得了。”\n
他坐到chuáng邊，認認真真地打量她一會兒：“那可能是你當時昏迷了吧。”\n
“可是也不會立刻昏迷得毫無意識啊？”虞謠感到費解, “我連剛發病時的記憶都沒有。”\n
白澤皺皺眉, 沉吟了會兒, 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我也不太懂了。人類的這些病，神shòu是不會得的。”\n
“哦……”虞謠只好作罷，輕嘆一聲。\n
白澤見話題繞開, 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n
虞謠跟著又問，“您剛才gān甚麼去了？”\n
“啊……”他稍微卡了一下，旋即笑出來，“給你辦出院手續。”\n
虞謠登時驚喜：“出院手續？！”\n
“嗯。”白澤點頭，“債還得差不多了，所以你的身體也慢慢好了，醫生說你可以出院了。”\n
“啊！！！”虞謠驚喜得大撥出聲。\n
她已經在醫院裡住了很久了，生死關前走過好幾次，早就不敢奢望自己還能出院。\n
於是她立刻翻身下chuáng，在激動中開始收拾東西。不多時經紀人也來了，送了束花表示祝賀，還跟她說：“回去再好好調養調養，等養好再準備復出。”\n
“謝謝！”虞謠歡天喜地。雖然她的病能好主要是因為還情債，但住院的這些日子，經紀公司和粉絲們的支援都給了她很多心理慰藉。\n
出院之後，白澤先送虞謠回家放東西，本來想讓她睡一會兒歇一歇，但她迫不及待地要出去下館子了。\n
現在叫外賣其實很容易，所以在離開重症監護後，虞謠就不虧嘴了，出來下館子便選了個外賣不方便叫的東西吃——火鍋。\n
她拉他去了湊湊火鍋，點了久違的花膠jī鍋底和川辣拼鴛鴦鍋，大快朵頤地吃到半飽，虞謠才想起來問：“所以我現在算完成任務了是嗎？”\n
“快了。”白澤頷首，“還差最後一個。”\n
“……”虞謠嗓子裡被肉噎了一下，想到上個世界出軌的問題，她戰戰兢兢問白澤，“下個世界我有犯甚麼原則性錯誤嗎……”\n
“沒有。”白澤一哂，“這個世界本不算難，就是有些特殊性，所以放在最後了。”\n
虞謠好奇：“怎麼個特殊性？”\n
白澤：“不是人間。”\n
虞謠：“？”\n
她接著追問，白澤卻不肯接著給她解釋。\n
虞謠當然好奇，先前就算離開過地球，那也是在“人間”，還沒體會過不是人的感覺呢。\n
於是享受了三天火鍋和燒烤她就等不及了，跟白澤說自己現在就可以去。\n
“真的嗎？”白澤好笑地看著她，“你這麼急著不當人？”\n
“好奇嘛！！！”虞謠道，白澤嘖一嘖聲，今晚送你過去。\n
他的jīng神似乎還算好，但虞謠有點擔心他。\n
每次送她回來，他的頭髮都會變白，但以往恢復得很快，通常一夜過去就又是一頭漂亮的高階灰了，但這回都三天了，還是全白的。\n
她問過他身體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他說沒有，說神shòu的體力和人類一樣會有波動，有時恢復得慢有時恢復得快。\n
虞謠不太信，覺得他在敷衍她。但好在這就是最後一個世界，等這個世界解決，他就能回去好好休息了。\n
當天晚上，虞謠躺在chuáng上，很快睡了過去。\n
進入意識世界，透過自己的眼皮，她看到周圍的畫面很是……詭異。\n
她好像正睡在一個山dòng裡的大石上，目光投出去，能隱約看到外面。\n
外面的大地是紅色的，天色yīn沉而斑斕，在人類世界眨眼即逝的閃電在這裡持續性地jiāo織在天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電流在紋理間劃過。\n
空氣的溼度很大，更令一切都顯得yīnyīn沉沉。\n
“……這甚麼鬼地方。”虞謠打了個哆嗦，視線收回意識世界中，翻開《世情書》，《世情書》上卻沒有文字。
“咋回事？”她愕然看白澤，“這書bug了？”\n
白澤還是風輕雲淡地坐在旁邊喝茶：“《世情書》記載的是人道的故事，跟這裡不相容。”\n
虞謠：“……”\n
“所以這是哪兒？”她問。\n
白澤薄唇輕啟：“阿修羅道。”\n
虞謠：“哈？”\n
白澤看看她這副“你在說啥？”的神色，承擔起了替《世情書》給她做科普的重任。\n
人們說的“六道”由“天、人、阿修羅”三善道和“畜生、餓鬼、地獄”三惡道組成。\n
阿修羅道在其中是個類似於“過度關卡”的存在。\n
阿修羅道裡都是具有天人的福德，但因遇到的緣不善，心染汙種種不善，造作種種不善業的眾生①，通常在結束福報後就要進入三惡道輪迴。\n
而神shòu們有神格護體，通常是不會輪迴成阿修羅道的生靈的，更不會進入三惡道。\n
虞謠會出現在這裡，其實是因為神shòu們原本所在的天道。\n
天道神shòu的構成其實極為複雜，除卻青鸞、白澤這批第一代神shòu的神格完全穩固、和位列仙班也差不多之外，其餘的二代三代以及邊邊角角的小神shòu們，其實都高不成低不就——既不能享受人間輪迴的酸甜苦辣，也不像老牌神shòu可以坐享人間供奉，往往一混吃等死就是幾萬年。\n
所以很多神shòu無論出身如何，都會自己找個地方再修煉一下。修煉出水平，正神們便會在人間撥一小塊地方給它，規模從一個省到一個村不等，日後它就負責保佑這片地方，這片地方的供奉也都歸它。\n
說白了，這就跟很多官富二代們也想自己努力求學然後找個好工作一樣。\n
大多數神shòu在修煉地點的選擇上，又很有講究。\n
——作為它們出生地的天道無法讓它們修煉，人道又靈氣太輕；餓鬼道的生靈個個面huáng肌瘦長得太醜，待久了會出現心理問題；進入畜生道的手續又太繁瑣，按照現行規定得考過shòu語八級才能前去。\n
這樣一來，阿修羅道和地獄道就成了眾神shòu修煉的上佳之地。\n
虞謠卻不是主動去修煉的，她的情況比較複雜。\n
當時不幸跌進輪迴之後，她的第一回 投胎其實可以說是投到了長輩們的眼皮底下——投生成了另一種神shòu，鮫人。\n
照這個情況，不論是白澤還是青鸞，都應該能很快找到她，跟地府報個錯，撤銷投胎，讓她變回小青鸞。\n
奈何當時的情況很複雜。\n
當時人道和天道間有個小小的通道，在海上，鮫人的居所兩邊各一半。\n
這就導致有鮫人不慎被人類捕獲過，人類又不知道這是啥，思考著“能吃嗎好吃嗎怎麼吃”的基礎三問，先嚐了嘗。\n
然後發現，好他媽難吃。\n
不能吃，善於創新的人類又開始思考別的用途，意外發覺這玩意兒點燈特別好使，一隻鮫人拿來點燈，能讓一間很寬闊的大殿燈火通明三天三夜。\n
自此，人類開始大規模捕殺鮫人。\n
虞謠當鮫人時的父母就很不幸是被這樣捕走的，虞謠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她媽扔出去，恰好跌進了一個漩渦。\n
這個漩渦，就是天人兩道jiāo界處通往阿修羅道的入口。\n
當時不論是作為一隻二代青鸞還是一隻鮫人，她都還是個幼崽，進了阿修羅道也摸不清狀況，只能憑著物種本能捕食，讓自己不死。\n
這麼一待，就是三百多年。這三百年裡，她不知不覺地吸收了不少阿修羅道的靈氣，父母枉死的“補償保險”也按規定折成修為續道了她身上，讓她的修煉變得特別的快。\n
三百五十歲，是對鮫人來說剛剛成年的年齡。虞謠在過生日的那天成功化形，魚尾化成白皙的長腿，魚鱗成了一條漂亮的裙子。\n
這樣的化形意味著她的法力已然過關，如果返回天道，她就算不變回二代青鸞，也可以從正神那裡獲得一份“正式工作”，保一方平安。\n
但她哪知道這些，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無形中修煉了。\n
她就繼續在阿修羅道無憂無慮地“廝混”了下去，餓了吃飯，渴了喝水，閒的沒事gān就找人陪她玩，或者到處搗搗亂。\n
直到三百七十歲，她遇上了另一位天道來的修士。\n
作者有話要說：註釋：\n
①【阿修羅道中都是有天人的福德，但因遇到的緣不善，心染汙種種不善，造作種種不善業的眾生】本段引用自百度百科。\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