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敏說完, 眼也不眨地等周慕的反應。\n
其實不止是她，從中賺了錢的副導演和道具也都在觀察他的動靜。\n
錢他們想賺，可他們不想為了個眼見要糊的二線女演員得罪影帝, 以後還要在圈子裡混的。\n
周慕最終沒說甚麼，副導演這才在第三天拍攝後給虞謠打了合同。\n
她本來謀求的群眾演員是按天計費的那種。群演在娛樂圈裡屬於底層, 最便宜的不過幾十塊一天, 有臺詞的或者跟組的能貴一些，但一個月通常也只有四五千可賺。\n
現在這個角色就不同了, 合同上寫著的片酬是二十萬。\n
虞謠這兩天讓葉敏nüè得戾氣橫生, 接過合同，一臉痞相地用牙咬掉筆帽準備簽字。\n
副導演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表情：“還是葉敏實在啊，給你這角色。”\n
虞謠呵地一聲冷笑, 斜眼瞟著他：“她安得甚麼心你心裡沒數啊？”\n
副導演不說話了。\n
前兩天發生了甚麼，他們這幫工作人員津津樂道, 晚上喝酒擼串的時候沒少聊。但他沒想到自己這樣跟虞謠提及, 虞謠會直接不留面子地懟回來。\n
她以前不這樣啊……\n
副導演有點納悶。\n
他從前沒跟虞謠合作過，但這個圈子不大，誰是甚麼樣大家一打聽就能知道。\n
在被金主包|養、給周慕帶綠帽子的事曝出來之前，虞謠的風評其實不錯, 各個合作方普遍說她謙虛好學，對前輩藝人和工作人員都禮貌客氣，總結一下就是一句話：人美嘴甜演技好。\n
今天她這個勁兒，挺彪啊！\n
副導演撓著頭gān笑，把這陣尷尬揭了過去。\n
虞謠簽完字, 把合同jiāo還給他，就轉身回到片場旁邊去等。\n
說實在話，她昨天晚上越想越委屈，一度不想gān了，心中大罵周慕眼光不行，連葉敏這種綠茶都能喜歡。\n
後來硬給忍下來，一是考慮到自己作死再先，二是不得不顧及周慕以後慘死在車禍中的問題，三嘛……她冷靜下來想想，自己這麼不待見葉敏不止是因為葉敏針對她，更因為自己開了上帝視角知道葉敏不是好東西。\n
但這兩個條件周慕都不清楚，也就不好怪他了。\n
虞謠就又按這個思路規劃了一套新的戰略：還債不急，先撕了葉敏的畫皮！\n
虞謠一邊鬥志昂揚，一邊好好拍戲。不過葉敏竟然沒有繼續找她的麻煩，之後的合作變得無比正常。\n
十幾天之後，她的戲份拍完了。這個角色是真pào灰，陷害葉敏bào露之後被打發到了bào室服苦役，最後又悶聲作了個大死，就被杖斃了。\n
主演們還要再拍兩個多月，虞謠認真理過劇組的工作流程之後，暫且留在了橫店的酒店裡。\n
在殺青的前幾天，朋友圈裡很多人都在刷“啊，終於快完工了！加油！”“還有幾天就可以回家啦！”之類的訊息，虞謠便及時戳了副導演，問他：“慶功宴甚麼時候？”\n
副導演估計是被她的厚臉皮驚到了，上面的“對方正在輸入”跳出來好幾次，最後只回了句：“……你想來啊？”\n
虞謠：“對，可以麼？”\n
然後給副導演連發了五個200塊的紅包。\n
三分鐘之後，副導演把紅包收了，回覆她：“後天晚上六點。”\n
然後推送了個大眾點評的餐廳頁面，方便她找地址。\n
當天，虞謠穿了身簡單的白襯衫配小短裙，但畫了個很jīng致的妝。\n
神shòu的仙氣讓她每一世都長得很好看，這輩子也一樣。不戴有色眼鏡地說，真比葉敏好看很多，葉敏的眉眼細看之下稍稍有那麼一點土氣，辨識度也不如她高。\n
無奈葉敏雖然戲裡演技不行，戲外卻很會裝。不像她，戲外明著作死。\n
晚上六點，虞謠準時走進了舉辦慶功宴的酒店。\n
在橫店這種大型影視基地，大小劇組齊聚，慶功宴恨不得每天都有，早已不是個很正規的專案。\n
所以也沒人查邀請函，她跟服務員報了劇組的名字，服務員就帶著她過去了。\n
這是間小廳，面積還行，總共有十二桌，組裡的主要演員和工作人員們基本都在。虞謠四下看了看，主動坐到了最邊緣處工作人員那一桌。\n
最靠前的那桌上，一群服務員正圍著周慕求合影。周慕平常形象高冷，但實際上不論對粉絲還是對“圍觀群眾”都很客氣，類似這種要求基本都會滿足，弄得服務員們都眼睛裡都冒愛心。\n
此時葉敏則安然坐在一邊和別人聊天，偶爾笑看他一眼，一副大度和善的樣子。\n
不多時，開始上菜了。冷盤上齊後又來了兩道熱菜，廳裡便有了氛圍，大家開始喝酒。\n
導演舉杯敲了敲，說了些感謝大家的場面話，然後滿廳的人先一起碰了個杯，互道“收視長虹”。\n
之後大家就各喝各的了，周慕和葉敏可想而知是今天的主角，每個人都想和他們搭個話。\n
虞謠靜靜看了一會兒，才給自己也倒了杯酒，站起身走向他們那桌。\n
沒有人注意到她，但周慕不知怎的就注意到了。\n
他看了她一眼，沒主動說甚麼，她也不急，平靜地等在人群外圍。\n
等前面的幾位都跟他們喝完了，她走上前去，周慕終於抬了抬眼皮：“有事嗎？”\n
她卻仿若未聞，帶著滿面的笑意，徑直走向他旁邊的葉敏：“葉小姐，我敬你一杯。”\n
葉敏頓時滿臉警惕，虞謠自顧自地跟她碰了下杯，笑靨不改：“謝謝你給我這個角色啊，我古裝劇演得少，本來只是想隨便混個角色歷練一下，真的特別感謝你幫我！”\n
言辭誠懇，誠懇得周慕蹙眉。\n
不經意地掃了眼，她看到周慕正打量葉敏，葉敏的笑容僵在臉上，硬著頭皮跟她碰了下杯：“客氣，祝你前程似錦。”\n
前程似錦四個字簡直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如果讓一個完全不懂中文的外國人憑語氣判斷這四個字的意思，他可能會以為意思是“祝你不得好死”。\n
虞謠朝她笑笑，抿了口杯子裡的紅酒，轉身離開。\n
幾十米的一段路，她始終感覺背後目光灼灼。\n
直覺告訴她，這目光不是葉敏的，是周慕的。\n
回到酒店，她心平氣和地在朋友圈發了個慶功宴的九圖。\n
對她來說，這場慶功宴的重點，就是去周慕心裡“畫個重點”，讓他知道葉敏是個心機girl。\n
現在這個目的基本達成了，對她來說就是一場愉快的慶功宴！\n
發完朋友圈，虞謠去洗了個澡，回來躺倒順手拿起手機想刷微博，螢幕上浮著的資訊卻令她瞬間一哆嗦，差點把手機砸了！\n
是微信的提示。\n
有三條來自於周慕的訊息。\n
他竟然主動給她發訊息，對於一直不知該怎麼跟他產生jiāo集的她來說簡直意外之喜！\n
三條訊息分別是：\n
「周慕」：在嗎？\n
「周慕」：問你點事。\n
中間隔了大約十分鐘，才出現最後一條：那個角色真是葉敏給你的？\n
他的語氣中有深深的困惑。\n
虞謠點開聊天框深思熟慮了一會兒，回了個：“？”\n
接著又一句句發訊息幾條。\n
「虞謠」：對啊。\n
「虞謠」：你不知道？\n
「虞謠」：我剛開始還以為是你給我的……後來別人告訴我是她，我還很詫異。\n
最後一條發出去，螢幕上方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但虞謠等了一會兒，甚麼訊息都沒有出現，上面就變回了“周慕”。\n
她便用一種遲疑小心的態度，又發了一條：怎麼了……其實還是你給我的角色是嗎？\n
「虞謠」：那謝謝你哦……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那時候鬼迷心竅了。這種事我知道道歉也沒用，但我真的特別後悔，特別抱歉。\n
「虞謠」：你以後好好發展。\n
「虞謠」：是我對不起你。\n
“對方正在輸入”又持續了半晌，訊息彈出來：“沒有，不是我給你的角色。”\n
「虞謠」：？\n
「周慕」：沒事了，就是隨便問問，就這樣吧，晚安。
「虞謠」：晚安……\n
之後手機再無動靜。\n
放下手機，她一聲長嘆。\n
俗話說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在之前的世界裡她也不是沒有演戲的時候，但這一次，她演得格外違心。\n
她說的那兩句“你以後好好發展，是我對不起你”完全是真心的。\n
她真的一直很矛盾，心裡總覺得不要攻略他了，壞賬就壞賬吧。只要他不跟葉敏在一起，車禍就未必會發生，他完全可以找一個比她更好的姑娘。\n
被金主包|養這種事，真的毀三觀，她自己都無法接受，更不知如何說服他接受。\n
虞謠就這樣滿心愁緒地睡著了，入睡之後，她做了一個夢。\n
夢裡是她抱金主大腿的事。\n
穿越以來她都有意識地不去想這個問題，因為實在噁心，她覺得徹底從腦海裡“遮蔽”掉那段記憶也挺好的的。\n
這個夢也很噁心。\n
金主把她攬在懷裡，拿著紅酒杯半哄半bī迫地喂她喝酒。手從她腰際一分分往下滑，很快滑過了不長的裙子，與肌膚相觸的感覺激得她渾身不舒服。\n
她拼命地想醒過來，再夢下去怕不是要看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戲碼，然而夢境不受控制，她沒能醒過來。\n
可她推開了金主的手：“郭總，您別這樣。”她臉上發燙，呼吸也有些侷促。\n
渾身緊繃地僵了一會兒，又道：“我……我沒準備好，我們還不夠熟悉。”\n
說完她就站起身，拎起挎包，疾步走向公寓房門。\n
在門口，她俯身換鞋，三厘米的小高跟而已，她卻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站都站不穩，整個人發抖不止。\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