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謠這些天都在忙查僱傭軍的事。\n
雖然大家在黑市打聽到不少線索，但都是間接的, 離挖出最後面的主使還很遠。\n
黎克帶著一撥人每天都在忙, 需要虞謠親力親為的事情其實並不存在，她只是需要了解整個情況即可。\n
即便只是這樣, 工作量依舊很大, 虞謠連在吃早餐的時候都在翻資料。\n
早餐大家都是在各自的住處吃，這件事情卻依舊傳到了皇帝耳朵裡，皇帝對此很是欣慰，畢竟她從前完全不關心這些大事。\n
這天虞謠也依舊是左手端著橙汁在喝，右手不停地劃拉懸浮屏瞭解新進展。餘光察覺到有人走過來, 她也沒顧上理，看完這兩頁才抬起頭：“啊……亞爾林！”\n
看到戳在幾步外的是亞爾林，她趕忙站起來，一臉熱情：“早, 要一起吃早餐嗎！”\n
她拉著他坐, 他竟然沒有拒絕，平常他可是一步都不願踏入她的地盤的。\n
她示意僕人給他添一套餐具，又自己親手給他倒橙汁。亞爾林想了想, 先找了個不疼不癢的話題：“艾琳呢？”\n
艾琳就是他們那天在奴隸市場買回來的那個小女奴，她最近都跟虞謠待在一起，但今天好像不在。\n
虞謠聳了下肩：“我讓人帶她提jiāo公民身份申請去了。”\n
她並不是因為身犯重罪才變成的奴隸, 只要奴隸主願意，就可以恢復公民身份。\n
這件事原本也不急，但昨天虞謠被虞格氣到了。當時她和艾琳在皇宮裡的一處噴泉邊玩球, 球滾遠了，艾琳就跑去撿，結果好巧不巧地碰上了虞格。\n
艾琳不小心踩到了虞格的鞋子，虞格便氣勢洶洶地找到虞謠，把艾琳往她面前一推：“殿下能不能管好自己的寵物。”\n
“寵物”。\n
混得比較好的奴隸，從地位上來說確實和寵物差不多。也確有些獨居的貴族閒得無聊，就會買一兩個年幼的奴隸來逗趣解悶兒，說起來和養孩子差不多，但大家通常都更認可“寵物”這個叫法。\n
放在以前，虞謠也習以為常，但現在到底是二十一世紀樹立的價值觀佔據了她的主人格，她當時就跟虞格吵了起來。\n
“你再說一遍！”她指著虞格威脅道，“信不信我還讓亞爾林揍你？”\n
“……”虞格想到上回亞爾林的那兩拳，閉了嘴。但虞謠回來之後還是在生悶氣，最後就氣得讓人帶艾琳提jiāo法律流程去了。\n
亞爾林沉默地喝了口橙汁：“你最近……”\n
“嗯？”虞謠將目光從懸浮屏的資料上挪開，“怎麼了？”\n
“變化很大。”他一哂，“和我印象中的相比變化很大。”\n
“是啊，我痛改前非了！”虞謠厚著臉皮道。想了想，覺得自己的反差可能是有點過大，氣定神閒地給這種OOC找了個解釋，“你進監獄之後我想了很多事，覺得自己挺混蛋的。所以嗯……在努力改變。”\n
亞爾林點了點頭，心下思索著要不要把自己腦子裡突然出現的東西跟她說。\n
她看他沒動餐具，推了推盛著麵包的竹筐：“不吃嗎？”\n
他拿起一個，安靜地塗著huáng油，繼續想事。\n
還是要給自己留個退路，不能說得太徹底。\n
萬一她被嚇蒙了，或者又把他送回監獄怎麼辦？\n
喝了口橙汁，亞爾林開口：“在學校的時候，你生物和化學的成績都不錯。”\n
“對啊，長年你考第一我考第二嘛。”虞謠一笑，校園記憶還是很美好的。\n
亞爾林也笑笑：“但我後來對這些東西生疏了。”\n
頓了頓聲，他斟字酌句地繼續說：“昨天夜裡，我突然想起個東西。”\n
虞謠：“甚麼東西？”\n
“……是我在克悉人那裡經常見到的，好像很重要，但我沒認出來是甚麼。”他說著，把手裡那張紙遞給了她，“你能認認嗎？”\n
因為心思躊躇不定，他不知不覺地緊攥這張紙，不大的一方紙已經被攥得很皺了。\n
直覺告訴虞謠，這可能是個很重要的東西。\n
展開一看，這啥玩意兒？\n
“像是某種營養劑的化學式——”白澤的聲音在她腦中幽幽響起。\n
虞謠：“？”\n
“應該沒弄錯。”白澤的聲音不鹹不淡，“我生物化學的知識儲量也都還可以。”\n
虞謠便開口：“像是某種營養劑的化學式。”\n
“營養劑？”亞爾林鎖眉。\n
白澤：“對，對一些特定生物有效的營養劑。”\n
虞謠重複說：“對一些特定生物有效的營養劑。”\n
“……但是你沒寫全。”她邊聽白澤的話邊重複，宛如一臺人形復讀機，“寫全才能知道究竟是甚麼。”\n
“哦……”亞爾林若有所思地點一點頭，“我們在學校學過這個嗎？”\n
虞謠仔細看了看，這次自己答道：“沒有吧。”\n
他們的專業都不是這個，只是作為輔修學過一些，沒有學到特別複雜。但這個化學結構，雖然沒有寫完，也已經複雜得可以了，如果在課本上見過她一定會有印象。
亞爾林沉吟起來，半晌，罕見地對她主動提了個邀請：“你願意再跟我一起去趟黑市嗎？”\n
“……好的！”虞謠受寵若驚，連連點頭，“好的好的好的，沒問題！”\n
亞爾林被她小jī啄米似的樣子逗笑：“那一會兒叫上黎克，一起去。”\n
“不用叫黎克了吧。”虞謠有心製造跟他單獨相處的機會，“他還有事情在忙。”\n
亞爾林想想，點了頭：“也行。”\n
“當前還債率，15%。”\n
還債率突然而然地上漲了幾個百分點。\n
虞謠微怔，先是覺得它在瞎漲，後來又摸索到一點道理。\n
這大概意味著他對她的一些改觀，或者信任。\n
是以吃完早餐之後，兩個人就一道去找了皇帝和皇后，告訴他們自己要再去一趟歐卡星。\n
歐卡星畢竟是個臭名昭著的星球，皇帝皇后對此深表擔憂，皇后委婉道：“你們就算要約會，也換個好點的地方吧？”\n
“歐卡星比較刺激。”虞謠一本正經地順著她的話說，皇后一瞪她，她笑起來，“您放心，相關證件都在身上，誰敢欺負我？再說還有亞爾林在，他們也打不過他啊。”\n
轉過頭，她看在幾步外站著的亞爾林嚴肅地輕咳了下，眼底卻顯有些侷促。\n
半個小時後，飛船從皇宮起飛，飛往歐卡星。\n
這趟旅程明顯沒有之前那麼沉默了，兩個人偶爾會說笑一下。\n
進入自動駕駛階段，虞謠拆了包梅子gān來吃，剛從駕駛艙裡走出來的亞爾林很自然地伸手拿了兩片。\n
“好酸。”她皺起眉頭，他眉心也跳了下：“嗯。”\n
剎那間，飛船猛地劇烈震動！\n
兩個人無可控制地撞到一起，又被撞得分開。亞爾林及時一扶她，在劇烈的響聲中衝她喊：“坐好，系安全帶！”說完自己轉向駕駛艙。\n
駕駛門開啟的那一瞬，亞爾林懵住了，正跌跌撞撞走向旁邊作為的虞謠也懵住了。\n
一艘幾倍大的宇宙飛船已近在眼前，更準確點說，是艘戰艦級別的宇宙飛船。\n
再說得糟糕一點，他們要是沒認錯，就是上次襲擊過他們的僱傭軍的戰艦。\n
“……Holy **！”亞爾林面色青白，迅速到駕駛位，一把拉下操控杆。\n
與此同時，火光從對面迎面襲來。\n
“嗖——”飛船急速上升，火光擦著飛船底部划向遠方，又引起一陣劇烈震動。\n
船艙中被震得一片混亂，客廳中的桌椅雖是固定的，但架子上的茶杯酒杯噼裡啪啦地砸下，在地上摔成一片碎片。\n
“啊！”虞謠悲慘地摔倒，想爬到有安全帶的座位坐下，傾斜的飛船卻令她不停地往反方向滑。\n
“啊啊啊啊啊啊！！！”亞爾林在駕駛艙都聽到了她的尖叫，眼看對方的pào火再度襲來，他將飛船下壓又避開一擊，揚聲朝後面喊：“阿謠！”\n
虞謠硬生生從慘叫中冷靜，外qiáng中gān地會喊：“你打你的，我沒事！”\n
“……”亞爾林無言以對了一下，“打不了，我得qiáng行開啟超空間跳躍。”\n
“啊啊啊啊啊啊啊！！！”這回虞謠喊得更慘了。\n
她還沒繫上安全帶，超空間震dàng的慣性會把她拍到飛船尾部拍得脊椎骨折吧。\n
但喊聲還沒結束，她就感覺到了飛船開始提速。\n
臥槽，這就開始了……\n
虞謠無語凝噎，正想再往旁邊的座椅努力一下，駕駛艙的門被一把拉開，亞爾林朝她跑來。\n
那幾秒裡，飛船是在提速的，但虞謠眼中的一切都在高度緊張中變成了慢動作。\n
他朝她跑來，她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只想讓他趕緊去系安全帶。緊接著失重感傳來，她的身體因為慣性而騰起，他恰在這一秒奔到了她面前，旋身反手一推，把她推向了不遠處的座椅。\n
座椅的安全帶是自動的，感應到人體，就自動把她縛住，四肢被勒得短暫一痛，虞謠的身體平穩下來。\n
與此同時，他在巨大的慣性中不受控制地砸向後牆，砰地一聲，虞謠不敢多看，一下閉上了眼睛。\n
多虧現在的超空間跳躍技術夠高，即便是緊急開啟，也只有幾秒的劇烈。\n
飛船很快恢復平穩，虞謠匆忙解開安全帶，朝亞爾林跑去。\n
“咳……”亞爾林跌在地上，發出一聲粗重的咳嗽。虞謠伸手扶他，他試著起身，又忽地脫力，猛地跌了回去。\n
他緊咬牙關，滿面冷汗直落而下，明顯是受傷了。\n
虞謠先摸了一下他的腿和胳膊，沒事。又摸摸肋骨，也沒事。\n
可能是內臟震出了問題。\n
“堅持一下！”她邊喊邊跌跌撞撞地去摸旁邊的櫃子，櫃子裡有各種常用藥，內臟損傷只要不太嚴重，都不是問題。\n
翻出適合的藥拿出來，虞謠站起身，目光劃過側旁的舷窗，下一秒，又驚然再度看去。\n
舷窗外，那艘飛船又bī了過來。\n
媽的！\n
她心裡大罵，將藥瓶扔給亞爾林，自己拔腿跑向駕駛艙。\n
必須再進行一次超空間跳躍。\n
虞謠在駕駛艙中坐下，想把超空間跳躍的目標地點設定成隨機，目光落在操控屏上，卻意外地發現本身的設定就是隨機。\n
剛才的跳躍就是隨機？那對方是怎麼追過來的？\n
疑問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事態緊急，虞謠沒工夫把它想明白。\n
手拍下去，失重感再度襲來。\n
安全起見，她又連跳了幾次。這樣理論上來說，他們便已經遠在十幾個星系之外了，對方或許可以追過來，但需要考慮是否有足夠的燃料折返，而他們可以向皇宮傳送求救訊號，等人來接他們。\n
於是好幾次劇烈震動之後，飛船才又再度飛穩。\n
然而穩不過兩秒，飛船突然旋轉著迅速下墜：“警告，動力系統受損——”\n
此時若從旁觀者視角看去，便能看見一架飛船打著轉跌入大氣，又穿過厚厚的雲層，重重地砸向大地。\n
“警告，急速墜落。”\n
還用你說！我感覺到了！\n
——這是虞謠昏厥之前的最後一句腦內OS。\n
作者有話要說：\n
虞謠：別轉了別轉了，暈了暈了。\n
——此時此刻，在後艙沒有系安全帶的亞爾林，宛如骰子盅裡的一顆骰子，撞來撞去撞來撞去。\n